赵淮海回信,让她小心点,别被人举报了。
赵平津气得没回他。
赵平津问爸妈:“你们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小草吗?”
陈春海说:“带几本农牧业的书吧。”
赵灭洋想了想,说道:“你帮我带几句话,让小草最近最好低调些,小心些。朱家洼和她的名声太大了,我担心有人想整她。”
做家长的总是左右为难,孩子没出息,发愁;孩子太有出息也愁。
陈春海担忧道:“那平津这次去采访是不是时机不对?”
赵灭洋摇头:“也不差她一个,就算她不去,别人也会去采访。”
陈春海忧心忡忡:“人们喜欢造神也喜欢毁神。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没有人能待在神坛上。我就担心小草怎么平稳地走下来。”
赵灭洋说:“现在咱们什么也干预不了,静观其变吧。”
赵平津去红山县的时候,在中巴车上遇到了几个同行。
当大家得知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时,对她态度就十分冷淡。
还有人劝她打道回府吧:“你未必见得到陈队长,她现在忙得很,有些采访直接拒绝。”
“是啊,我上次都没见到她。”
赵平津故意问道:“陈劲草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吗?为什么大家非得采访她呢?”
众记者对赵平津这个外行问题,显得十分不屑。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你知道朱家洼的生活水平有多高吗?有人说,已经超过城里了。”
“人家刚建立了新村,全体村民新房子,有电有自来水,还有沼气。做饭不烧柴火了。”
“朱家洼村里都是水泥路,绿树成荫,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听说有好多城里人骑着车子去村里,把那里当公园逛。”
……
赵平津故意提出一个个外行问题,引得大家给她详细科普。
她越听越高兴,越听越想听。
弄到最后,这些同行都有些警惕:“你到底是采访陈队长,还是来采访我们呀?”
赵平津说:“我刚入行,就是好奇。”
他们下了中巴车,就有人礼貌地问道:“你们到朱家洼吗?驴车每人1毛钱,五个起拉;拖拉机3毛,人凑齐就走。”
赵平津说:“我坐驴车。”
另外几个坐了拖拉机。
坐拖拉机的几个记者自然先到,赵平津到达大队部门口时,他们还在门口等着。
有人悄声议论,“新村建这么好,怎么大队部这么破呀?”
旁边的村民骄傲地说:“我们大队长就是太朴素节俭了,大家都劝她把办公室盖好些,她说不用。让她搬到新房,她也说不用,住知青点住习惯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对呀,以前,竞选大队长时,她说自己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我们大家都以为就是说说。可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他们说着话,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位满面春风的女记者,这人就是冯金英,她现在已经是《红山日报》的主编了。
她一离开,朱光华就喊下一位记者:“《历城时报》赵平津,请进。”
其他记者吃了一惊:“为什么先叫她进去?”
他们想拦着赵平津打听点内幕,可她人已经进办公室了。
陈劲草一脸倦怠,打着哈欠说道:“路上累不累?你怎么想起来采访我了?”
赵平津先灌了几口水,再回答她的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你。”
“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
“能,写不了好的,我还写不了一般的吗?”
赵平津还记着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翻开小本本,笑着说:“好啦,现在该我采访你了。”
赵平津问道:“成名的感觉如何?”
陈劲草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成之前,跃跃欲试;成名之初,膨胀发飘;现在,疲态尽显。”
赵平津轻轻叹了口气,把爸妈的对话告诉她。“我爸妈担心你树大招风,有人整你,你小心些。”
陈劲草说:“让他们别担心,生为一株小草,风吹日晒是常态。要想做点贡献,就得经受考验。”
赵平津刷刷记着笔记。
半小时后,赵平津抱着本子出来,那些排队的同行们笑着向她打听,“赵记者,你跟陈劲草是什么关系啊?”
赵平津淡声说道:“我妈跟她妈很熟。”
“哦哦,原来如此。”
陈劲草接待完这帮记者后,就领着他们去村里参观。
“这里是旧村,这是我们村史博物馆,记录着我们的来时路。大家待会儿可去看看。再往里走是村民的旧房子,养猪场和知青点没搬迁,其他的都在新村。”
朱家洼旧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新村则让参观的人们瞪大了眼睛。
这里树木成行,鲜花争相绽放,房错落有致,路面用青石铺就,平整干净,清澈的水沟静静地流淌。
“这里真好呀,像世外桃源一样。”
“我想住下不走了。”
……
记者们在朱家洼招待所住了一晚,赵平津住了两晚,文思枯竭的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文思泉涌。
她一气呵成地写了一篇文章《她是一株小草》:陈劲草,人如其名,她就是一株小草,生长在大地上,人民就是她的大地,她的根永远在大地上。”
别人着眼于她的盛名她的能力,赵平津着重强调她的朴素,她的立场。
希望能对她有一些帮助。
赵灭洋和陈春海的担忧还是成了真,有人举报陈劲草有反/革/命行为。
市革委会要派调查组前来朱家洼调查。
第106章 调查组来了(上) 朱家洼的社
朱家洼的社员对于被举报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老话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朱家洼发展得越来越好,很多人就眼红, 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向公社、县里、市里。
72年,来了一帮人调查,第一次大家非常惊慌, 第二次就不那么怕了,次数多了以后就习惯了。
但这次, 好像跟往常不一样。
听说市革委会因为收到的举报信太多, 就成立了“陈劲草专案组”, 你听听这名字多吓人。
朱家洼的乡亲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咱们的大队长干啥了?还要成立专案组?”
“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廉洁的大队长,咋上面还要治罪哩?实在想不明白。”
“这年头,想不明白的事多的是。”
……
周边大队的社员, 有的幸灾乐祸, 有的暗暗担忧, 也有人直接过来询问情况。
最先来的是红坡的社员, 这两个大队, 以前是竞争对手, 互相看不顺眼。
朱家洼发达后, 红坡社员先是眼红妒忌,接着想赶超学习, 发现根本赶不上,最后就厚着脸皮想跟在后面喝口汤。
陈劲草不计前嫌, 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让他们专门孵化鸡苗鸭苗鹅苗。他们以前也做过,但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开始搞成产业了。
有这个产业打底,朱家洼搞基建需要人手时也会从周围几个大队里挑人, 红坡离得近,自然也能跟着沾点光。他们没有过上特别富裕的日子,但也比以前好多了。
李家坡也跟红坡差不多。
张大队长和几个干部忧心忡忡地前来打听,王会计接待了他们。
“老王,你给我们说句实话,这事你们能挺过去吧?”
他们担心万一朱家洼被打倒了,他们也跟着倒下呀。
王会计心里比他们还愁,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强装镇定道:“我觉得应该没事,前几次不都挺过去了?咱们的陈队长,你们都知道的,特别稳。”
张队长说:“希望如此,我们相信老陈。”
以前他叫老陈总觉得叫不出口,现在陈劲草也二十好几了,大家叫得非常顺口。
王会计留几人吃饭,张队长摇头:“不吃了,等你们顺利挺过这次风波,我们提着酒菜上门庆贺。”
朱光华回到家,对小谢说道:“你照顾俩孩子吃饭,我去爸妈家里一趟。”
小谢温柔地说道:“你放心去吧,家里交给我。”
朱光华急急忙忙回家,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朱美玲朱大爷等人全都来了。
朱秋月见大伙差不多到齐了,就开口说道:“这上面又要来调查组了,大家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朱美玲说:“按照以往的惯例,调查组一般会叫社员问话,咱们朱姓社员没啥问题,主要是王家的那伙人,还是得小心。”
朱光华说:“那我去跟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朱美玲摇头:“你不要去,让王会计去劝。”
朱满堂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突然说道:“咱们也不能这么被动,得主动做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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