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明白了。”


    最终,芥川龙之介紧紧地咬着牙,苍白的脸上因为隐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


    “唰——”


    那根缠绕着西格玛脚腕的黑色布刃瞬间溃散,化作一缕轻烟缩回了那件黑色的长风衣里。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声,芥川没有再说什么,那消瘦的黑色背影迅速融入了巷子尽头的黑暗中,带着满身的杀意和不甘,彻底从这片废墟中退场。


    “砰。”


    失去了罗生门的支撑,西格玛像个装满沙子的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他的背部重重地砸在那些碎裂的砖石和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让西格玛的眼前一黑,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在熬过那阵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后,西格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杂着硝烟味的空气。他抬起头,此刻自己的刘海,有些呆滞地看向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千绪。


    彼方千绪此时平静得就像是一个刚好路过这片废墟的路人。


    “哎呀,终于清静了。”


    太宰治将双手重新插回沙色风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两个狼狈不堪的“礼物”。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呢?”太宰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一块碎石头,有些故作苦恼地说着,“如果直接打电话给安吾,那个眼镜君肯定会连夜派特种部队过来把他们拉进地牢里审问。但这可是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收下’的礼物,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异能特务科那些只会写报告的书呆子呢?”


    他偏过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送到军警那边也不行,以猎犬那些家伙的破坏力,大概没几天这两人就会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而且,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找到机会溜出来……”


    “唉,其实在这里杀掉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一个大大的良民呢?”


    太宰的视线在费奥多尔那张因为昏迷而安静得像个死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既然他们对横滨的地下设施和黑|手党的安保系统那么了解,一般的地方肯定关不住他们。不如……”


    太宰治突然转过头,突然往本来淡定地站在那里的千绪身上扯皮。


    “彼方小姐,不如先把他们送到你家里去吧?”


    空气中似乎有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千绪原本还在思考如果等一下异能特务科或者来了她明天该怎么写报告,冷不丁被这个提议砸中,她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太宰先生。”千绪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是不是对我的公寓面积或者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我只是一个租着单身公寓的普通文员,可不是经营着私立黑牢的典狱长。”


    她将视线投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俄罗斯人。


    “而且,”千绪坚决的拒绝了收容费奥多尔的提议,“我不打算在我的客厅里养一个随时可能在我做饭时计算如何将横滨炸上天的恐怖分子头目。”


    但当她的视线从费奥多尔身上移开,扫过旁边那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西格玛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刚才被同伴像垃圾一样欺骗、利用,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千绪回想起他刚才踩中香蕉皮滑倒,还精准地踩了自己上司一脚的荒诞画面。无论怎么看,这个名叫西格玛的人,除了那种让人看了觉得有些可怜的神经质和对“归属感”的渴求外,似乎并不具备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而且,比起那个深不可测的俄罗斯人,这个刚才在拿到一张消毒湿巾后都会露出感激眼神的家伙,显然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大型犬。


    “不过……”


    千绪迟疑了一下,看着西格玛。


    “如果只放这个看起来不太……”千绪在脑子里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放这位先生的话,看在他刚才没有对我的公寓楼造成什么实质性破坏的份上,让他暂住一个晚上、借用一下浴室和沙发,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要他保证不弄脏我其他地方。”


    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绝望地等待着被未知势力带走的西格玛,在听到千绪这句话的瞬间,那双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抹难以置信的光亮,就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点燃的火柴,瞬间从他那满是失落额眼中迸发出来。


    她……愿意收留他?还说可以让他借用她的沙发?


    西格玛甚至顾不上大腿上的伤口,他努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有些急切的目光看向了千绪。


    然而,那点微弱的火光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一盆冷水无情地兜头浇灭了。


    “不行哦。”


    太宰治微微挪动了一步,恰好在一个能切断西格玛看向千绪的视线的位置。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随意姿势,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半分。


    但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鸢色眼眸,在扫过西格玛那瞬间亮起的眼神时,却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随后转瞬即逝,甚至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哎呀呀,彼方小姐,你真的是太没有防备心了,怎么可以把我开的玩笑当真呢?”太宰治转过头,用一种仿佛在指责小孩子不懂事的抱怨语气对千绪说道。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像只掉进泥坑里的流浪狗,但他可是和魔人一伙的呢。而且……”


    太宰的视线带着明显的挑剔,在西格玛那身因为接连摔倒在地而有些脏兮兮地衣服上扫了一圈。


    “他现在实在是太脏了。如果你让他进门,会弄脏你那个宝贝铁质茶几,还会把你家那条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纯棉地毯弄脏。那可是很难洗的哦。”


    千绪微微皱了皱眉,她并不觉得一条地毯有多难洗,但太宰治那连珠炮一样的拒绝理由,和那种仿佛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讨论余地的武断态度,让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家伙就像在坚决地把一只试图靠近她屋檐的流浪猫踢出去。


    ……因为自己的玩笑而不自在了吧这是。


    想到这里千绪嘴角抽了抽,但她好心的没有说出来。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太宰治转过身,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十分自然地抓住了千绪的手腕,轻轻拽了拽。


    “比起在这里对着两个随时会醒来的恐怖分子发呆,彼方小姐可以考虑先回家休息一下。”


    千绪顺着那股牵引力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脑海中还盘旋着关于自己可怜的公寓大小和这两个麻烦人物安置问题的现实考量,随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她准备叹口气,接受太宰这个虽然粗暴但绝对省事的决定时,她的右侧脚踝处传了过来好像被热乎乎的的东西抱住了。


    千绪停下脚步,低下头。


    西格玛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前挪动了半步,抱住了千绪右脚。


    他抓得有点紧,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体热度顺着两人相接的部位传了过来


    西格玛仰起头看着千绪,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挤出那些关于“我会很有用”、“我不会添麻烦”的保证,他没有攻击性的异能力,体术也不太好,他不想被关到异能特务科或者军警的监狱里。


    千绪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立刻把脚抽回来。


    “彼方小姐。”


    太宰治的声音在千绪头顶上方响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千绪那代表着心软的停顿。


    对于太宰治来说,这种对周围人甚至有些盲目的包容,是他最难以理解,却又最无法抗拒的东西。正是因为这种包容,他才敢一次次地在她面前展露自己那些千疮百孔的阴暗面。


    但他无法忍受这种包容被分享给别人,尤其是当那个“别人”用这种方式试图分走千绪的注意力时,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就会像野草一样在他荒芜的内心疯狂滋长。


    “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在想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哦。”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松开握着千绪手腕的手,反而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些。


    “比如,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大麻烦带回去,然后在厨房里给他搭个地铺?”


    太宰治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头疼模样。


    “彼方小姐,如果你沾染上了‘包庇恐怖分子’的嫌疑,安吾那个家伙一定会没完没了地来找你的麻烦,顺便也会来找我的麻烦。我可不想被他那张充满怨念的脸破坏了心情。”


    太宰绝口不提自己的私心,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千绪和西格玛之间,投下的阴影恰好将西格玛完全笼罩。


    “这种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还是交给我来拆除比较好。”太宰治低下头,轻轻地用鞋的侧面抵住了西格玛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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