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报废的第五十八支笔


    “我再问一遍,侦探社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风衣在芥川龙之介的身后不安地翻滚着,那些由布料具现而成的利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饥饿野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千绪推了推眼镜,将沾在镜片上的一滴泥水抹掉。


    她没有立刻回答芥川的问题。那个满嘴疯话的魔术师已经跑了,地上躺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死屋之鼠首领,旁边还有一个陷入严重PTSD的白衣青年。


    而面前这位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队长,显然正处于一种“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立刻开始切人”的狂躁状态中。


    “地上昏倒的这个人是和刚刚逃跑的魔术师一伙的。”


    芥川听到后冷哼了一声,视线从千绪身上移开,落在了跌坐在地上的西格玛身上。


    除了地上躺着的,这个白紫双拼头发的人看起来也很像异能力者。


    “罗生门。”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伴随着一声低语,两道黑色的布条如毒蛇般猛地从芥川的风衣下摆窜出,在半空中交叉成一个诡异的结,然后狠狠地缠住了西格玛的右腿脚踝。


    “啊——!”


    西格玛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被果戈里的抛弃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仿佛要将骨头捏碎的剧痛。下一秒,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他被倒吊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半空中,原本就凌乱的长发倒垂着,白色的西装衣摆翻卷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衬衫。血液因为重力的原因迅速涌向大脑,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昨晚的入侵者在一起?”


    芥川控制着西格玛的罗生门开始缓缓收紧,黑色的利刃在西格玛的皮肤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切开他的血管。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西格玛惊恐地挣扎着,但他越是挣扎,罗生门就缠得越紧。恐慌让他开始语无伦次,“放开我……”


    他在半空中徒劳地挥动着双手,视线穿过模糊的血晕,本能地想要寻找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他看到了刚刚递给他湿巾,现在靠在墙边的千绪。


    “抱歉……能不能帮帮我……”


    千绪看着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西格玛。


    如果任由芥川在这里进行血腥的审问,那么这条她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明天肯定会因为清理血迹而散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漂白水味。更何况,这件麻烦事从头到尾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嗯,总之绝不是因为看他有些可怜,嗯。


    “那个……芥川先生,对吧?”


    千绪叹了口气,芥川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耐烦的光芒。


    “我建议你先把他放下来。”千绪指了指在半空中挣扎的西格玛,“虽然我不知道港口黑|手党在处理这种‘野生情报源’时有没有什么成文的规定,但如果你让他现在就血溅当场,或者因为脑充血而死掉的话,我想对于你获取情报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芥川眯起了眼睛。


    “而且,”千绪停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如果他因为你的过度审问而造成了不可逆的物理损伤,万一最后证明他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倒霉蛋,你们回黑|手党报销医疗费的时候,财务部的审核流程恐怕会非常麻烦吧?”


    “毕竟,在这个注重成本控制的时代,无效的暴力支出是不被提倡的。”


    西格玛在半空中停止了挣扎,他甚至忘了脚踝的剧痛,呆呆地看着千绪。


    “黑|手党的行事准则,轮不到一个侦探社的底层人员来指手画脚。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真理。”


    他显然并不打算接受千绪那种充满了市侩气息的“成本核算理论”。罗生门再次收紧,西格玛发出一声惨叫,一丝鲜血顺着他的脚踝流了下来。


    千绪看着那滴血落在地面的泥水里,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关于医疗费报销的问题,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了。那么——”


    “那么,就换个理由怎么样呢,芥川君?”


    一个带着明显笑意声音,突兀地插进了这场单方面的暴力审问中。


    芥川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了。原本狂暴蠕动着的罗生门也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甚至连缠在西格玛脚踝上的力量都微微松懈了几分。


    太宰治甚至没有分给芥川一个眼神。


    他径直走到千绪的面前,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双充满笑意的鸢色眼睛注视着千绪,指了指地上依然昏迷的费奥多尔和被吊着的西格玛。


    “真是让我惊喜啊,彼方小姐。”


    “我只是稍微在附近处理了一点工作,你就给我准备了这么两份大礼。这算是你对我今天下午尽心尽力帮你‘打扫办公室’的回礼吗?”


    “……礼物?”


    千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宰治那张放大的帅脸。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胸口还印着个脚印的“死屋之鼠”首领,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西格玛。


    “如果你管这种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不可燃垃圾’叫做礼物的话,那你对礼物的审美标准可能需要重新进行医学评估。”千绪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不过千绪这才想起今天上午在侦探社的办公室里,当装有胶卷的圆筒意外弹出砸中太宰治的额头时,他曾撒泼打滚地喊痛,并趁乱将手搭在千绪的肩膀上撒娇,要求她负责。


    那个动作看起来只是他日常那种毫无边界感的胡闹,但现在想来,那个细微的触碰,显然是经过了计算。


    ……才把那个古神之姿的鸽子还回去,他就又放了一个新的定位器。


    但思来想去,千绪只是用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个硬物,然后将手放了下来。


    虽然手段确实让人很不爽,但从今天结果来看,这项售后服务的响应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快。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横滨,如果一个小巧的定位器能换来在遇到芥川龙之介这种危险人物时的一次“免费保镖服务”,那么从成本核算的角度来看,这笔交易她并不亏。


    前提是不准有窃听功能,那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太宰看着千绪眨了眨眼,这种被轻易“原谅”的感觉,对于太宰来说,竟然让他感到某种奇异的……无力感。


    “彼方小姐真是……太宽宏大量了。”太宰治轻笑了一声,“宽容得让我都有些愧疚了呢。”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贫瘠的社交常识和极端崇拜的脑回路,让他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太宰先生刚才说了“愧疚”?


    那个在港口黑|手党时期,将人命视为草芥,将下属当成耗材,连血液里都流淌着黑色的太宰先生,居然对一个发现了自己小把戏的平民说“愧疚”?!


    芥川只觉得自己的肺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他猛地捂住嘴,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太宰治终于将视线从千绪身上移开,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了还在剧烈咳嗽的芥川,以及那个被罗生门倒吊在半空的西格玛。


    “好了,那叙旧和吐槽就到此为止吧。”


    太宰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走到芥川的面前。


    罗生门化作的布刃在太宰靠近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压迫,本能地想要瑟缩,但在主人的控制下又勉强维持着原状。


    “芥川君。”


    太宰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太宰先生!”芥川似乎无法忍受太宰治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个普通的女人身上,他向前走了一步,急切地开口道,“这些人是昨晚夜袭黑|手党总部的入侵者!我正准备……”


    “这两个人,还有地上的那个……”太宰打断了芥川的话,用下巴指了指费奥多尔,“对武装侦探社来说,是重要的‘证物’。特务科那边大概也正急着找他们呢。如果你现在在这里把他们切碎了,那国木田君和安吾大概都会来找我的麻烦,那可就太无聊了。”


    太宰微微歪着头,那双鸢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芥川,不怒自威。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奉命来调查火拼的痕迹,意外撞破了恐怖分子的藏身之处,原本只需将这两人彻底斩碎,带回哪怕只是一点残骸,也足以向森首领交差。


    但他面前站着的是太宰治。那个曾经赋予他生存意义、又将他推入深渊的前任导师,如今正用那种看破一切的眼神,轻飘飘地否决了他所有的杀戮。


    而这一切,甚至可能是为了保护那个刚刚对他大放厥词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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