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有点丑。
万年臭着脸看说话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太,他没好气:“服务费懂不懂,不然你们这群人下次进门就付费,还嫌我冰棍卖得贵了,没卖十块钱一根,都算看在大家邻里邻居的份上。”
周围一群老太、大爷拥挤过来:“哎呀怎么说话呢小万。”
有人要教万年做点什么:“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做哦。”
万年牙齿咬碎冰棍,冷笑:“不是我哥惯着你们,我全都扫把给你们扫出去,我做个毛生意,出去乞讨也比这卖冰棍卖得多。”他打开泡沫箱的盖子,“冰棍买了,赶紧的,一块钱一根,付钱,不要给脸不要脸。”
余岁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玩俄罗斯方块,假装听不见。
有几个拎着扇子的老人,嘴上嘟囔着自己肠胃不适不能吃冰的,一边往收银台方向走来,试图来跟脾气不错的余岁谴责下这个小万。
人走近了,刚张开嘴,余岁无声嘶一下,神情惋惜地点了下自己耳朵,遗憾地表示自己听不见。
老人唉了一声,拎着自己的扇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麻将馆。
一块钱的老冰棍也不舍得买,真行。
余岁表情平静,继续玩俄罗斯方块。
几分钟后,万年抱着泡沫箱走来收银台,嘚瑟地把空荡的箱子给余岁看:“卖完了,牛不牛。”
余岁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万年嘚瑟完后,故意阴阳怪气地提起音量开口道:“一个一块钱的冰棍也不舍得买,还整天拖家带口来这蹭空调,真够要脸的。”
他话音刚落下,室内两个对角放着的立式空调突然发出了一声苟延残喘的嗡鸣,冷风骤然停了下来。
不消一会儿,挤满了人的屋内热气直直攀升,有人似乎发现空调没冷气,大喊了声:“空调没风了,怎么了小万,买了你这冰棍后,就把电闸给关了,这店还开不开了,不舍得开空调,就关门算了。”
万年本来没骨头似的身体支起来,往声音传来方向望了过去:“谁在讲话?”
那人缩在人群中,不再吭声,但人群还是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说万年小气的,说空调坏了要修的,还有说没交电费的。
余岁暂停了俄罗斯方块,转身点了两下自己身后的空调,没反应。
他又转头去看旁边的冰柜,也关了。
屋内越来越热,买了冰棍的人群开始骂骂咧咧,而后在万年的臭脸中三三两两悻悻散去。
余岁测试了插座,发现同样没电。
万年疑惑:“周围停电了还是欠费停的?这么热的天停电那是疯了吧。”
余岁沉默片刻,思索:“前几天,充得五百。”
-
热得受不了的人群都离开了,刚刚还像集市一样的麻将馆骤然空了下来。
好在今天下午包房里没人打麻将,电脑房也没人玩游戏。
不然余岁跟万年两人,还得拿扇子站他们旁边,手动去给他们扇风。
万年手拿扇子,给自己和余岁用力扇了几下,一边絮叨:“这群人可真行,天天来蹭空调。”
余岁在查电费余额,嘴上说:“刚开始,还只有周边几个老人家。”
万年嫌弃啧声:“现在拖家带口不说,还要口口相传地带人来蹭,真服了。”
余岁查到电费,没忍住低声靠了声,真欠费了。
电表怎么走的,是不是被偷电了。
万年脑袋侧过来看,发表同样疑惑:“电费这么用的,有人偷电么?”
两人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了两秒,余岁指责:“你下午去里面,出来忘关空调。”
万年话说的比较利索,立刻更严厉的指责起来:“房间还是个小空调!你还有几次通宵玩游戏,客厅俩大空调一直都不关呢。”
正在互相追责阶段,万年手机弹出个视频,两人注意力被转移。
千里之外的你的茵姐发来了视频连线。
“家人们,我从青旅搬出来了,琴行老板说看在我跟黎老师认识的份上,可以让我先暂时住在琴行,我只要在他们下课后,帮忙打扫下卫生就好啦。”
视频才接通,薛茵茵喜笑颜开的脸就出现在了手机里。
“以及我明天要去跟我的互联网好友叶子面基!”
“叶子你们知道吧,就是磕你俩磕到昏迷了的那个CP粉,要是她知道你俩其实是这副屌丝样,肯定当场幻灭,放心,我不会把真实的你俩供出去的。”
薛茵茵兴奋地讲了许多话,这边的两个人都没插进嘴。
直到她意犹未尽地讲完了自己的一切信息,才关心地问了句:“你俩在干吗呢,那群老头老太还把咱麻将馆当公园乘凉么?”
万年把镜头对着已经空荡荡的麻将馆扫一圈。
薛茵茵惊讶说:“你是怎么恐吓把人吓走的?哥不是说留着卖东西给他们,赚电费么?”
万年的镜头晃两圈,对准余岁:“来,小余,采访一下你,一块钱的老冰棍都嫌贵的,要怎么才能赚到他们的钱呢?”
余岁看着摄像头,表情沉静,一本正经地接受了采访:“先让他们,免费蹭空调。”
他不急不缓地说:“偶尔送礼品,请吃饭。”
“再向他们,推荐购养一头奶牛,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
“带他们看牛,看虚拟账户里的收益。”
薛茵茵跟万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余岁冷冷看着镜头:“非法集资,卷走所有人退休金和养老金。”
万年我靠一声:“什么东西,你以后进去了我还能去看你么哥?”
薛茵茵的重点在:“养老金和退休金?你确定周围这群人有这东西么?”
万年啧啧说:“你发现没,哥讲这种鬼话的时候,话可多了。平时多说两句话跟要按字收费似的。”
余岁唉一声,语重心长地总结:“庞氏骗局。”
万年撇嘴摇头:“哥没钱就这样,开始在法律的边沿试探。”
他说着开始吐槽起了家里的用电量和电费,以及两个穷狗一个月用掉了几千的电费的事。
余岁手机缴费了半天,见还没来电,只能给供电局打电话。
没有冷气的室内热得像是个蒸笼。
万年跟薛茵茵胡说八道的声音持续传来,好像没人离开一样。
余岁抽纸擦了两下额头上的汗水,万年一手拿手机,一手摇扇子,累得扔下扇子,走到店门口,把门口挂着的软玻璃门帘卷起来,企图吹到一些自然风。
但户外的灼热的空气跟室内的闷热的气息相撞,热得他我靠了一声。
薛茵茵坐在空调房里嘎嘎直乐。
万年没好气地说了声“挂了”。
电话才刚挂下,身后电器传来重新启动的滴滴声,万年回头看了一眼,遗憾感觉挂早了,应该再杀个已经降到六毛钱的本地西瓜,当着薛茵茵的面吃。
他长舒出一口气,任劳任怨地解开自己卷起来的软玻璃门帘。
门帘刚重新放下,就见有个中小学生高度的小孩拐进了院门里,身后还背着书包。
软玻璃门帘虽然透光,但看人看不大清,万年食指挑开门帘缝隙,没见到人脸,张嘴先嘿一声,阴阳怪气道:“厉害,有超能力么,掐指一算知道电来了是吧。”
门帘掀开后,他看清这个走近的小男孩,顿了顿。
等小孩走近到他眼前,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他在大脑里我靠了一声,抬眼看了下天上刺目的阳光。
人总不至于,就这停电的几分钟就中暑,甚至严重到出现了幻觉吧。
他竟然幻觉地看到十四岁左右的余岁,静静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第20章
十四岁的余岁是什么样子的呢?
万年双腿翘架在电脑桌上,侧着头不停地打量着今天下午这个不速之客。
十四岁的余岁就是这样,瘦瘦长长的一个。
万年眼睛上下扫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扫他背着的书包,和脚下穿的鞋。
余岁读书时头发留得长,要挡着半张脸,老远就能感觉到他一副要孤立所有人的非主流自闭气质。
余岁不爱背书包,每天放学手上卷起两书,躬身就走。
他基本不跟人说话,没什么朋友,厚刘海下的神情,总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不耐烦。
但他喜欢喊万年。
“陪我玩游戏”或者“跟我一起回家”。
万年双手环胸,高高架在电脑桌上的脚抖动起来。
不速之客站在余岁面前,神情平静,张嘴喊“哥”。
万年在脑子里重复——哥?
他继续抖腿,甚至还掏出手机,光明正大对着不速之客拍了张照片,发在了三人群里。
【[照片]这人哪儿来的[疑问]?】
群里另外两个人都没及时回复他的消息。
万年继续打量跟十几岁余岁长相相似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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