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半昼_糖连子 > 第10页
    他起身走到玄关,莲姨快步走了过来,想要送他:“今日小江休假,要给您把王司机叫来吗?”


    付燕亭回道:“不用了,我下去打车就好...”


    “燕亭...”


    付燕亭一回头,就见杨芊站在玄关不远处,眉头微微皱起,带点迟疑地开口:“你爸叫你去书房一趟。”


    付燕亭穿鞋的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再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摆钟,才道:“好。”


    书房在二楼,从旋转楼梯旁的落地玻璃窗望去,能看见花园里架起的篱架。在不久的以前,这些架曾攀爬满了葡萄,一到八月满园子都是果香,那时候还在念小学的付燕亭很喜欢盛夏,因为那是个葡萄成熟的季节,他母亲就算工作再忙也会腾空一整天来陪他摘葡萄。


    现在这些篱架上头已经没有再种植物,连整个小花园都只有一些长青的矮树依旧。


    他收回目光,走到书房门前,书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他轻敲了两下就走了进去。


    书房内是中式与现代结合风格,宽大的红木桌上只有寥寥几份文件,桌子左上角倒是放了一座模型,呈不规则的方块排列结构,下方标着”启盛集团”。


    付燕亭单刀直入:“有什么事吗?爸。”


    付谨文就坐在他那皮椅子上,把桌上其中一分文件重重摔下,发出“啪” 的一声:“明年二月你和宇阳一起去英国待几年,手续都办好了,帮你报的经商学院。”


    见付燕亭盯着入学文件不语,他语气轻了些:“刚好那边有设办子公司,毕业后去历练历练,宇阳去到那边的中学,也好有亲人陪伴。”


    “抱歉,我有我的计划,我去不了。”


    付谨文依旧自顾自地说:“历练回来接手启盛,我才能卸下担子。”


    “我不会接手启盛。”


    付燕亭说得坚定,字字清晰,可付谨文像是听不清那般,从喉咙发出一道极低哑的笑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接手启盛的打算。”


    “混帐!!”


    付谨文一掌拍下桌面,“砰”的一声,好些文件散落在地,积累多年的不满倾泻而出:“你是我儿子!你说没有意愿就能撒手不干了??你要做你的圣人我没意见,考上医大学几年医我也能拍手叫好!但那终归不是正途。”


    彷佛这几句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气喘吁吁,双眼死死地瞪着付燕亭:“你必须也必定会接手启盛,我付家不养闲人,就算是付宇阳,他毕业后也要按我安排的计划走!”


    付谨文近些年老了许多,双鬓染了些斑白,他从来对自己对他人的要求都极端地苛刻,甚至到了病态偏执的地步。就算在家办工,行为举止,包括衣着也必须一丝不苟,如今却因为激动而仪态尽失。


    付燕亭看着这位他曾经尊敬过,现今却陌生至极的父亲,缓缓地道:“什么才叫正途?接手启盛,然后让它继续衰败下去?”


    “启盛业绩一天不如一天已经不是近年的事。营商向来能者居之,既然堂叔有办法,为什么不让他放手一试?”


    “死守着一栋水泥建筑世袭权位没有任何意义。”


    “没意义?”付谨文怒极,一字一句彷佛在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劲:“我在你祖父那殷勤了十几年,才坐上的董事长位置,你现在要我拱手相让??你不是看不到旁枝对于付家主位的觊觎程度,我看你是疯了!”


    “更何况,启盛十多年前的金融危机既然能靠我的决策跨过去,”付谨文语气低了点,带着轻蔑地说:“现在也必然可以。”


    付燕亭没料到他会提及十多年前的事,音色低沉:“那并不是靠你的努力。”


    他不想讲下去,但有人不依不饶,付谨文道:“怎么不算,娶了姜苑之是我当年做得最好的决定,她好好的董事长夫人不当,非要离家出走死在医院也算是为启盛做了贡献。可惜,”他叹了口气,似笑而非:“出了个变数。“


    ”付燕亭,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就该狠下心让她流掉。免得现在多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付燕亭看着他带着狠意的双眼,声音异常平静:“如果你叫我上来只是发泄,恕我不奉陪。”


    他没等付谨文答话,径直向门口方向走去,他站在房门口,朝付谨文说:“当年祖父做错了决策,启盛早晚要毁在你手里。”


    付燕亭没再回头,对书房内的哐当作响,骂声连连,他也只能充作听不到。


    第9章 无災无忧


    付燕亭是三点多的回到三板街。


    因为有节庆,车道临时改成人行路,出租车进不去,付燕亭便提早下了车。


    外面雾雨蒙蒙,但也不妨碍群众对节庆活动的热情,为了行走方便,也没有多少人撑伞。


    一条街被游客和街坊塞得水泄不通,人潮围在车道两旁等待着些什么。付燕亭好不容易穿过街尾,便听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也听见了远处传来人们的喝彩声。


    他本来打算先回出租屋一趟,换身衣服再找阮辞。但前方堵死了,他回不去。


    三板街热闹非常,人们摩肩接踵,他待在其中,怔然地看着旁边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一向上了发条般的执行力竟停住了,罕有地没有了目的地。


    他以为他对着方才父亲的辱骂能做到心无旁鹜,他高估了自己,他不能,他有血有肉,如何装作充耳不闻。这场热闹庆典彷佛把他隔断在外,他像是误闯进来的外乡人,因找不到回去的路,不知所措起来。


    怔然间,余光瞥见前方有一孩子被她妈妈抱在胸前,她似是看到了什么,手指朝着高处一指,细声细气地贴着她妈妈耳朵说了句:“看!是天使!”


    那么小的声音,付燕亭偏偏听见了。


    他无端的,下意识地朝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但随即,漫天的花辧落了下来,落在他鼻尖,发端,盖住他双目,又被风拂了去。


    神游队伍经过,付燕亭看清了鞒上坐着的人。


    阮辞在朝着他笑。


    天色不见好转,依然乌云盖顶,但他衣服明艶,黑压压的天光也挡不住他的明媚。


    阮辞看到了他,又抓了一把篮子里的五色花瓣,朝着他洒了过去。


    五色花——花瓣所到之处无灾无忧,是一祝愿,是千百年来人对生活最殷切的盼望。


    无灾无忧...


    无忧。


    付燕亭捻了捻手上的花瓣,那片粉色花瓣却极烫似的,他像触碰了一道跳跃的火舌,一路燃烧着跃进了他的心头。


    他一激灵,不敢再向上望去。


    -


    游神结束后也四点多了。


    队伍停了在月娘庙,阮辞一下辇轿,就想找付燕亭,他刚才分明在人潮中看到他了,但眨眼又不见了。


    阮辞扯下头上的粉纱,撩起身上的长衫就想去找他,可一转身就碰到了周子轩。


    “急匆匆的,去哪儿呢?”周子轩还拿着他那部数码相机,看见阮辞穿这一身,想着既然拍不到女神,给好兄弟拍两张也是相当不错的:“别动!我拍两张交作业!”


    阮辞当下心急如焚,生怕付燕亭跑了,也顾不上周子轩还正在拨弄他那个破相机,就说:“我找人呢!回头再说!”


    此时天气大暗,雾似的雨倏地变大,大颗大颗的倾泻下来。


    阮辞沿着三板街街头的方向走去,途人四散,有抓着报纸躲雨的,也有碰巧带了雨伞急忙回家的,就是不见付燕亭。


    他走在楼檐下,朝家方向走,他想着,也许付燕亭回他那个出租屋了。


    他这样想着,就想加快脚步,手腕却突然一沈,有人抓住他手腕把他扯到了一处楼道暗角!


    阮辞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付燕亭站在一处旧楼房的楼梯处,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问:“去哪?”


    不知为什么,阮辞总觉得付燕亭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楼梯口没有灯光,现在外面大雨滂沱,雷声迫近,他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阮辞看着付燕亭那张躲在暗角没有亮光的脸,小心翼翼地回应他:“...找你。”


    片刻过后,阮辞感觉手腕上的压力松开了,付燕亭朝着他的方向走出两步,路灯才照到了他。


    和阮辞一样,付燕亭的衬衫湿了一半,好在楼梯口有檐篷,才不至于湿透。


    他领着阮辞站到一旁的梯级处,那边比较干燥,外面横飞的雨滴也溅不到他。


    付燕亭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怎么不留在月娘庙,也好换件干净衣服。”


    阮辞心想刚才不是答过了,但他又耐心地说了一遍:“都说了我想找你。”


    付燕亭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望去楼道外,他声音平缓,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熟悉的,温柔的付燕亭:“我们待雨小点再回去,不然这种天气容易感冒。”


    阮辞站在稍高一点的楼梯级上,视线刚好和付燕亭一样高,他挪了挪位置,想付燕亭也站进来一些,不被雨淋到。但楼梯有点窄,以付燕亭那么高大的身架肯定站不进来,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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