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天时间,从医院到家,再折腾到医院,还真是好本事。”裴觉冷着声音道:“我不管你跟医生是怎么说的,但是从现在起,安桥你给我记住了,不要再折腾幺蛾子,不要给我惹麻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安桥刚刚吐出一个字,裴觉就反射性地拒绝道:“不要提三千万。”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回家吧。”安桥皮厚,压根儿没把裴觉的冷脸放在眼里,甚至兴致很高地说道:“我喜欢我们的家!”


    安桥和每一只比格犬一样,热爱自己的家,并且非常热衷于在家里的每一块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当狗的时候不会考虑主人一家,现在当人自然也不会考虑裴觉,安桥笑起来的时候非常讨喜,偶尔被训斥的时候,眼神甚至会露出怯生生的样子,以至于连裴觉这种混迹商场的老手都被蒙蔽过去了。


    “今天给你换个家。”裴觉抱臂往后靠,他冷漠注视着眼前的安桥,毫不留情道:“你如果再敢随便破坏东西,我不介意给你直接弄个毛坯房住着。”


    这种威胁对于安桥而言,威胁力等同于零,他轻轻歪着脑袋,认真去听裴觉说话,听完之后眼神坚毅道:“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家就在那里。”


    这番话被安桥说得就像是誓词,裴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十二分的真心,可惜上次把安桥带回去的时候,这人也是这样,裴觉瞅了眼这个熟悉的场景,他沉默几秒后,道:“别耍花招。”


    医院的智力检测和精神检测比较繁琐,也耗费了不少时间,等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安桥依旧乖乖的待在病房,只是这次盯着他的人从裴觉变成了许特助。


    “你的意思是,他的智力没有问题?精神状态也没问题?”裴觉将这个检查报告单反复查看,他坚定道:“这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他虽然认知有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你说过他曾经昏迷过三年,所以应该会存在一个恢复期,检测过他的学习能力和沟通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医生坚定道:“你要相信科学。”


    “这不可能。”裴觉依旧不相信,他质疑道:“一个脑子没问题的人会拆了玄关?会吃掉花瓶里的花?”


    “你都饿了他好几天了,他能不急眼吗?”医生纠正道:“而且他正在恢复期,放心吧,根据他的学习能力看,恢复期不会太长的,不妨碍你们的正常沟通交流。”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听得懂人话。”裴觉的眉头深深皱起。


    “嗯……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人家在拒绝和你沟通。”医生猜测道。


    裴觉沉默了一下,捏着手里的纸质报告单,他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走去。


    “啊——”安桥张开嘴,旁边的许特助将温热的粥喂给了他,裴觉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出温情场景,他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安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听说昨晚饿得吃花,然后中毒进了医院。”许特助想想护士说的话,再看看一脸单纯乖顺安桥,感觉对方就差头上顶着一个“可怜人”的标签了。


    意外昏迷三年,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好不容易醒来了又被裴觉带走,限制自由,莫名其妙背上了莫须有的三千债务,并且吃不饱穿不暖,饿得只能吃毒花,然后被毒到奄奄一息,怎么想怎么可怜。


    裴觉看了眼许特助,只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面色略显阴郁,道:“收起你心里那点没用的同情心,等会把他送回去,你看看玄关的样子,就知道他不需要同情。”


    现在想想,裴觉还是觉得头疼。


    将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安桥带回去的第一天,裴觉就已经察觉到似乎和想的不太一样了,想想跟自己犟嘴的安桥和现在这个乖巧的安桥,裴觉感觉一定有一个是他的幻觉。


    办好出院手续之后,原本裴觉是准备让许特助亲眼看看玄关惨状,看一下犯罪现场,但是临时工地有别的事情,他只好安排许特助去出去,然后自己冷着脸带安桥回去。


    “回去就收拾东西,等会我给你换个地方。”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不管你了。”


    他语调平静,但是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偏偏安桥不吃这一套,他扒拉着窗户看外面,将裴觉的话当成耳旁风,心中另有打算。


    吃饱喝足的安桥对一切都很感兴趣,比起没力气的他,现在有力气的他思维更加活跃了,裴觉见安桥一直没吭声,从后视镜看了眼对方,见他时不时看看外面,时不时看看正在开车的裴觉,裴觉收回了视线,低声喃喃道:“这医院做的检测正规吗……”


    如果真的按照检测结果说的,安桥没什么问题,那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这幅两幅面孔,装模作样,非常喜欢犟嘴的样子是不是装的。


    本就有些心虚的裴觉握紧了方向盘,心中微微沉了沉。


    “er——”安桥轻轻哼唧了两下,开始闭眼休息,难得的安静下来。


    然而裴觉并不知道,往往暴风雨前都是格外安静的,比格的安静,往往是为了蓄力。


    “终于懂事了。”裴觉松了口气。


    第7章 怒不可遏


    认识安桥的第一天,裴觉还觉得这是个很好拿捏的可怜人。


    认识安桥的第二天,裴觉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并且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第三天,也是带着吃花中毒后的安桥回家,裴觉在路上就做了个决定,他必须得在家里四周都安上监控,他已经有些不太信任安桥了。


    最主要的是,那张证明安桥精神状态正常的结论在他眼里是存疑的,特别是当车开到了别墅门口,他再次看到了如同被抢劫过后的玄关,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要不是装的,要不就是精神问题。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还是家里好啊。”安桥撑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迈着步子,走进了这栋别墅里,看起来比裴觉这个主人对别墅更加了解。


    裴觉在他身后看着这幅正常模样的安桥,他唇角微微下压,目光里带着一丝考究,试图通过一些细节判断这个人演的成分有几分。


    可是当他目光触及到门把手上的牙印时,准备关门的手微微一顿,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垫在门把手上,将门关了起来,只是刚刚转身就正对上了安桥一副“你在做什么”的警惕神情,以至于裴觉自己都愣了愣,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咬门把手的是安桥,又不是他,他需要心虚什么?!


    “我去书房一趟。”裴觉忽略了安桥的目光,径自上楼,道:“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他忽然停顿了下来,估摸着安桥应该不知道怎么收拾东西,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再忍一次,于是转身朝着正准备跟过来的安桥说道:“你别上来了,就坐在沙发上等我。”


    说完,直接朝着安桥的房间走去,准备帮安桥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把人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省得放在眼前有些心烦。


    安桥的行李不多,行李箱倒是打开了,可是里面除了一个破碗还在行李箱里好好放着,完好无损,其他东西都已经乱得不行,床上和沙发上有他的衣服裴觉还能理解,甚至地板上也有安桥的衣服,裴觉忍一忍也能接受,但是他是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裤子挂在了房间的灯上,甚至衣柜顶上也有衣服。


    “这是怎么做到的?”裴觉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下去问安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安桥鬼鬼祟祟地站在门边探出头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甚至裴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脚步声。


    两人四目相对,安桥被发现后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只是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他一声不吭的样子显得有些呆愣。


    “你上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的吗?”裴觉说道。


    “我知道你要收拾东西了。”安桥没有半点要挪开视线的意思,就这样和裴觉对峙着,甚至颇有几分占据主场的意思。


    裴觉的这个行为他可太熟悉了,以前当狗的时候,他的主人就是这样,趁着它睡觉,或者是趁着它在玩球,偷偷收拾东西,然后带着一家都搬走了,等它回过神的时候,家已经不是它的家了,但是没关系,它会找到他们的。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安桥就深刻的意识到,有主人的地方才有家,所以主人在的地方都是它的家,既然是它的家,那它想来就来,谁也别想丢掉它。


    前主人搬家三次都没能丢掉安桥,更何况是毫无经验的裴觉。


    也许是因为安桥这句话,裴觉稍稍停顿了几秒,他和安桥对视的这漫长的一分钟里,裴觉想了很多,比如安桥为什么这么说,他的语气里是不是委屈了,还有安桥看他的眼神,倔强里透着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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