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卧室是在三楼,如果说原先楼下的玄关已经让他感到惊讶,那三楼的主卧则是让他非常震惊,他刚刚把门推开就看到主卧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安桥!”他这一下火气压不住了,直接推开门走出来,脸色阴沉无比,每一步都压着自己的火气,看到正在客厅里正在认真观察花瓶的安桥,对方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裴觉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慌张。


    “谁允许你上三楼的?我是不是说过你的卧室在二楼,整个家里随便你走动,唯独三楼绝不准上去。”裴觉沉着脸看向安桥,语调冷硬道:“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没有。”安桥思考了一下,他摇头道:“你说了这话吗?”


    “……我说了。”裴觉冷着脸道:“你别装傻充愣。”


    “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这话了?”安桥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甚至在裴觉的逼问之下站直了身体,朝着楼梯走去,步步逼近裴觉,试探着对方什么时候会生气。


    “你……你不要不承认,我绝对告诉过你不准上三楼,不,这不是重点。”裴觉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他揉捏了一下眉心,烦躁道:“为什么把我的衣服丢在地上?”


    “玩。”安桥认真道。


    “玩?你把我衣服扔在地上玩?”裴觉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吗?”


    “我没有,但是你看上去要气疯了。”安桥笑了起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惬意,道:“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裴觉感觉头更疼了,他已经不想再去争论是否有告诉安桥不准上三楼这件事情,生怕对方像是念叨那个“三千万”一样念叨个不停。


    他甚至已经不想去争辩这个是否是安桥的家,毕竟那“三千万”造成幻听给他的心理阴影有点大,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要不演技一流,要不就是纯智障。


    该死的三千万,现在裴觉感觉自己好像被洗脑了。


    他转身上楼,没有再理会楼下一副理直气壮样子的安桥,生怕多看一眼血压就会升高,闷不吭声地径自回了卧室,将衣服收拾了一下。


    他沉默地收拾好主卧,整个人感觉到有点力竭,一切仿佛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让他觉得十分不对劲。


    裴觉只觉得心身疲惫,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回市区里的大平层住,往常他都是住在那里的,但是现在安桥在这里,他非常不放心,总有一种自己一旦离开,指不定这人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感觉。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浴袍躺在床上,不再想这些事情,脑子里都是白天裴明正说的那句话。


    一年的时间,只要他完成了023号重点项目,就等于是正式在董事会有一席之地,稳坐总裁的位置了。


    “023号项目……”他脑子里暂时摒弃关于安桥的事情,即便对方不知道在一楼干什么,弄得轰隆隆的,仿佛是在拆卸什么,偶尔中间会有较长时间的停顿,像是在试探什么,也可能是正在蓄力,但是现在裴觉懒得去管,准备明天让家政直接过来收拾。


    “023项目,我得提前部署了。”裴觉眼神微沉,他在想着裴明正忽然把这个项目交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说是父子情深,那大可不必提了。


    裴觉三岁的时候,裴明正就已经带回了这个女人和她的那个私生子,裴明正不敢直接离婚,生怕名下股份被分割,所以一直折磨着裴觉和他的母亲。


    一直到有一天,他的母亲被逼疯了。


    “拿不到这个位置的话……我们都完了。”裴觉躺在床上,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将他包裹着,几乎让他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却忽然知道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是裴家大少爷。


    裴觉太不甘心了。


    他不免又想到了正在楼下折腾的人,整个人思绪放空,反复告诫着自己:等事情结束了,给他一大笔钱,一切就都结束了,现在再忍一忍。


    “忍一忍。”裴觉冷着脸自言自语道:“他脑子不好使,不要跟他计较。”


    他试图催眠自己入睡,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医生朋友,远在德国八年还未毕业的心理学科朋友沉思许久后,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裴觉问道。


    “你的这位小情人,就是在欲擒故纵。”朋友说道。


    “……不是小情人。”裴觉面若寒霜,冷声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跟你住一个屋子?我看你也没让我跟你住一块儿啊?”尚未毕业的医学生在电话里吐槽道:“我都懂,但是我跟你说,这就是一种手段而已,你没谈过你不懂——”


    电话挂断之后,裴觉深深觉得这人无法毕业是对的,下次再也不能找没有行医执照的人问诊了。


    “er——”安桥太喜欢花瓶里的花了,饿了一整天的他啃食掉了一大半,天知道他到处都找不到吃的,都要饿死了。


    “er——”安桥蹲坐在台阶上,兴奋度很高,他张开双臂,耳朵听力非常灵敏地听到了三楼的开门声,虽然裴觉已经很谨慎了,还是被安桥发现了,他立刻转过头看着裴觉,道:“三千万。”


    这不是故意挑衅都说不过去了,然而裴觉顾不上这个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安桥,道:“你吃什么?你嘴唇怎么紫了?”


    安桥的嘴唇紫得有些发黑了,看得裴觉心惊肉跳。


    他看向了安桥怀里的花瓶,这花瓶可不轻,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喜欢抱着这玩意,但是花瓶还在这里,花却不见了,他快步走下来,环视了一眼四周,零星地发现了几片叶子残骸,然而花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裴觉顿觉眼前发黑。


    “你是不是疯了?”裴觉都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说这话了。


    在医院救护车赶来将安桥拖走,裴觉站在外面听着安桥洗胃的声音时,他靠在门边,恍惚之间记得自己刚刚把安桥带回来的时候,他似乎不是这样的,在医院里的他明明看起来乖顺,听话,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甚至有一种被诈骗了的感觉,可是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和安桥之间还真是说不准谁骗谁了。


    “再给他做个智力检测。”裴觉说道:“还有精神状态检测。”


    他已经开始思考把安桥放在这个别墅里是否是个正确的做法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挪出去放别的地方也行。


    第6章 蓄力


    安桥误食的那些花得亏没有剧毒,医生送过来洗胃之后又检查了一遍,还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把花给吃了,甚至包括有刺的玫瑰。


    “他没什么大事了,但是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一定要注意饮食健康,怎么能把人关在屋子里不给吃的呢?你是他哥哥吧,那就更得上心了。”医生甚至怀疑过裴觉是不是虐待了安桥,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去吃带刺的玫瑰,毕竟安桥看起来实在是太乖巧了,像是那种任人大骂之后只会委屈地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


    医生看着都觉得心疼,多可怜啊。


    “我知道了。”裴觉看向已经躺在病床上的人,恍惚间觉得之前家里的一切都是错觉,他似乎还没有带安桥回家,什么乱七八糟的玄关,什么啃得连叶子都不剩的花,甚至是卧室里散落一地的衣物。都是假的,都是梦。


    安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他没有手机,只会这样坐着发呆,头发稍显凌乱,让他看起来似乎更加迷茫。


    可是就在裴觉沉浸式重温安桥乖顺的一面时,原本坐在床上发呆的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裴觉,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眸微微弯起,笑容满面。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累得出现幻觉了。


    由于吃掉的东西有点点微毒,加上洗了胃,所以安桥很快就睡着了,裴觉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刚刚一睁眼,就发现本该睡着安桥的床上空无一人,他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来,刚准备寻找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和哥哥回去之后,不能再乱吃那些东西了。”护士将安桥送了进来,也不知道安桥对她说了什么,反正裴觉感觉护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警惕,并且说道:“如果被虐待了,就拨打110.警察会受理的。”


    安桥乖顺地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你说了什么?”裴觉皱起眉头,眼神警惕地问道:“这么一大早,你干什么去?”


    安桥压根儿不回答他,反而左右看了眼,似乎是在确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刻意避开了裴觉的问话。


    裴觉只希望安桥最好一直不吭声。可是他又觉得安桥这个乖顺时维持不了多久的,他清醒了之后,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将这玩意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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