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会养我一辈子。”安桥再次上前一步,他执着道:“你想要丢掉我吗?”


    虽然裴觉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有点儿心虚了。


    “我只是给你挪一个地方,没有说不养你了。”裴觉摆了摆手,他移开目光,这个行李箱还是崭新的,是许特助昨天一大早就去买的,不然安桥浑身上下连个钢镚都没有,就连医院的医疗费都是欠着的。


    昏迷三年,这刚刚醒来,的确是处于比较迷茫的时候,裴觉想到医生说“要和对方多沟通,这种时候他会很依赖你”,于是缓声道:“我说过让你好好听话,我会养你的。”


    可惜这话似乎没什么安慰效果,因为他无论走到哪里,安桥都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以至于裴觉转个身都差点撞到了对方,就在裴觉耐心即将告竭的时候,就发现安桥的眼眶都红了。


    “你哭什么?”裴觉一愣,完全没想到安桥会哭。


    “我从小就离开了爸爸妈妈,跟了你……”安桥假模假样地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看着行李箱,想着之前就应该把这玩意给咬碎了,他继续看着裴觉,道:“你知道的,你说你会养我,我相信了你,才跟过来的。”


    “……”如果裴觉没记错的话,是因为安桥相信了那个三千万的债务,被他骗过来的。


    骗……骗。


    裴觉心中微微一紧,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他才算是那个骗子,但是现在他没有退路了,他可不相信他的那位假仁假义,狼心狗肺的父亲会放过他和他的母亲。


    而安桥……能指望他干什么?去掀桌吗?


    正好许特助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裴觉借口接电话走了出去,刚刚接通就听到许特助在电话里说:“裴总,这边的事情没什么问题,但是二少那边忽然开始调查您。”


    本就心里有鬼的裴觉沉下脸色,他回头看了眼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的安桥,发现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于是放弃挣扎了,站在楼梯上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昨晚送小安来医院的阵仗太大了,所以惊动了他,他在调查。”许特助低声道:“不过别墅那边安保级别很高,小安在那边住着,二少也没办法。”


    “嗯。”裴觉看着这个倔强的安桥,想着这许特助的电话倒是及时,这样一来,安桥还真的没法送走,只能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不能走的,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安桥上前一步,攥住了裴觉的衣服,他一本正经道:“说好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说话不算话,那连狗都不如。”


    “好好说话别骂人。”裴觉眉头再次拧起,他道:“我不走,我是打算把你送走,但是……”


    这一下,安桥松开了裴觉的衣服,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觉,道:“送我走?你凭什么?这是我家!”


    “?”裴觉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这是我家。”安桥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见了,顿时警惕起来,他道:“这是我家,谁也不能让我走,你也不能走,你得陪着我在这里,要一直一直和我住在这里。”


    事到如今,裴觉已经放弃和安桥沟通了,他在安桥愤怒的“er——”声里选择了放弃,就这样混身疲惫地坐在了床上,看着头顶垂落了一只裤脚下来的衣服和飞奔到楼下站在喷泉池上叫唤的安桥。


    “这个医院还是不靠谱啊。”裴觉声音嘶哑,他沉默地坐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真正意义上开始思绪放空了,耳边依旧回荡着“er——”的声音。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刚光顾着和安桥争论了,忘了说这个衣服到处乱飞的事情,但是他刚刚站起来,一想到要出门去和安桥说话,就觉得像是批了一百份文件那么累。


    “就这样吧,维持现状,顶多三年,一切尘埃落定就行了。”裴觉默默安抚着自己。


    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可能会有点失眠了。


    “er——”


    “erer——”


    裴觉起身将这些东西收拾好了,让许特助找了家政和装修公司的过来,将家里收拾一下,前面的玄关也要重新修复。


    “玄关怎么了?”许特助还没来看过这个玄关的惨状,有些惊讶道:“这别墅不是都弄好了吗?”


    许特助有些紧张,因为这个别墅的装修都是他盯着的,出问题了肯定会挨批的。


    “没什么大问题。”裴觉语调平静地说道,不等许特助松一口气,他就继续道:“塌了而已。”


    “塌?塌了?啊?”许特助震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个奢石做的玄关和全屋定制的鞋柜,居然塌了?!


    “不是装修问题。”裴觉拒绝了许特助的追问,只是道:“让人来修吧。”


    安桥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只是对裴觉准备抢占这个屋子感到愤怒,这是他的领地,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他安桥的,谁也别想把他驱赶出去,就算是裴觉也不行。


    所以当裴觉走出来的时候,安桥并不理会他,还处于生闷气的阶段。


    “你很喜欢这里?”裴觉走到了安桥的面前,看着正蹲坐在喷泉池上的人,道:“这个房子是我名下最好的一套,当初费了不少力气买下来的,全部装修好了之后,我很忙,又很少来这里,虽然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有一套,但是这里的安保措施级别很高,倒是没谁过来打扰我。”


    事实上,如果他的母亲没有疯,这个房子,他是想要给母亲来养老居住的。


    “你说的对,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也会一直住在这里的,安桥,听我的话,签下协议书,答应我三年内不要出去工作,不要接触任何人,不准离开这栋屋子的监控范围,不要和任何人出去,除非是我。”裴觉走出来的时候,就把事情捋了一遍,依旧觉得还是签一份合同比较好,毕竟安桥好哄好骗,一份合同就能将他所在这个屋子里。


    三年,只需要三年,以后他会将这一切都补偿给安桥的。


    “只要你签下合同,不要违约,三年后这栋房子归你,我名下的资产分你一半,我裴觉说到做到。”裴觉语调阴冷,他手里是早就准备好的协议,只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让安桥签下,但是现在那个私生子已经开始调查他了,他不能再犹豫了。


    裴觉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是陈年旧伤,早就已经愈合了,只剩下浅淡的白色疤痕,他将文件递给了安桥,哄骗着道:“签下。”


    安桥握着签字笔,他手里接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了,其实根本看不懂,而旁边的裴觉从他接过文件之后,感觉小脑紧缩了一下。


    因为安桥把合同文件拿反了,可是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裴觉半眯了一下眼睛,将安桥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按照这个写。”裴觉写了个“安桥”的名字,然后让对方照着图片画,即便这样,安桥都是废了很大的劲才完成了这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这份文件,彻底丢掉了裴觉本就不多的良心,但是他未曾预料到的是,他的报应也来的很快,就在他的身边。


    合同文件最后被放在了保险柜里,连同那两张不能见人的亲子鉴定。


    ……


    自从上次打包行李箱,裴觉发现安桥似乎是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到处丢东西,但是问题是,这人似乎对他的依赖感更深了,只要他一回家,就要跟着他上上下下,就差浴室没跟进去了。


    不过这喜欢乱叫的毛病还是没改,裴觉也只好庆幸这是别墅区,邻居之间距离很远,几年也不一定碰到一次面,所以随便他叫。


    “但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三点了!”裴觉靠在门边,冷着脸看向正在看电视的安桥,对方一边看动物世界,一边叫着,也不知道到底在兴奋什么,但是他早上还得开会。


    最近无论是谁遇到裴觉,都会劝他保重身体了,就连他那个没良心的爸都会让他注意别熬夜,黑眼圈已经太明显了。


    将安桥带回来一个星期不到,裴觉感觉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闹腾的人。


    “安桥,闭嘴!”裴觉忍不了了,将电视关了,拖着人就去睡觉,他自己都已经困的不行,恨不得站着都能睡着。


    他比安桥高不少,身型极为出挑,安桥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但不妨碍他死死拽着沙发的扶手,一副犟种的样子看着裴觉,死活不肯动弹,一副今晚就跟裴觉耗定了的样子。


    “你不知道不能半夜大声喧哗吗?你怎么这么没素质?”裴觉实在是忍不了,他冷下声音,怒道:“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我……我家里人。”安桥忽然安静了一下,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显得有些沮丧,道:“我家里人,不在这里。”


    本来被吵得头疼的裴觉一下子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下子清醒了,睡意瞬间消失,他张了张口,自知说错了话,沉声道:“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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