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不觉回头。
身后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许泊如拉下车窗,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诶呦,这谁家小孩走丢了?”
见是她,曹不觉挺意外。
“去哪?”许泊如问。
“去便利店。”曹不觉手指了指旁边,回道,“想买点东西吃。”
“这个点咋还没吃饭捏?”许泊如探头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问,“买啥啊?”
“饭团。”
许泊如啧了声:“饭团有什么好吃的。”
五分钟后,曹不觉坐上了许泊如的车。后者说要带他去吃比饭团要好吃一百倍的东西,曹不觉挺好奇就跟着她走了。
许泊如让他系上安全带,曹不觉点点头,把安全带系上。
许泊如瞥了眼他那张小苦瓜脸,笑了笑:“吵架啦?”
闻言,曹不觉望向她。
“是米粒。”许泊如说,“小丫头在电话里跟我说家里着火了,让我赶紧过来救火。”
“我还在学校加着班呢,听她那么说吓了一跳,以为家里真着火了。但我看你这副样子不像啊。”顿了顿,她跟说悄悄话似的,低声笑问曹不觉,“是不是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曹不觉垂下眼帘,没说话。
“哎,你也是。那小子骂你你不会K他啊。”许泊如瞥了他一眼,故作生气地说,“你看他天天虚的那样,连米粒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打完了你就跑呗,怕他个毛!”
曹不觉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心里头那股憋屈感随之也消散了些,他问许泊如:“您不是去旅游了吗?”
“旅啥游啊,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许泊如说,“我这不是找个借口让那小子出去散散心嘛,而且比起我,米粒也更想跟他一块跑马拉松。米粒啊很喜欢她这个哥哥的。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发现米粒好像更喜欢粘着你。”
说到这,许泊如笑起来:“不愧是兄妹俩,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啊?”曹不觉没听懂。
“虽然这样说是有点神经啦。”许泊如笑了笑,“那小子的脾气我清楚,典型的窝里横,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可劲儿折腾。下次他再作,你千万不要客气,先请他吃一个大嘴巴子。”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许泊如工作的学校门口小摊上吃麻酱拌面。
曹不觉很认真地告诉许泊如,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非也。”许泊如竖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又用那根食指指着自己,“在我们家,没有问题是不能用一个大嘴巴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两个。”说完,她又竖起一根中指,笑嘻嘻朝曹不觉比划出一个耶。
曹不觉一脸吃惊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许泊如笑得眼睛眯起来。告诉他,她们家就是一个铁血军团,从小到大,里面的每个人都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走,偏离一步轻则挨骂重则吃大嘴巴。
“其实到我们这一代已经好多了。”
“但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有时候我看我姐对小晚也确实太严厉。”
曹不觉静静听完,沉默几秒,小声说了句:“那也不能乱扔东西啊……”
许泊如放下筷子,微笑地看着他:“我倒是有点好奇,能说说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主要是米粒那丫头说话颠三倒四,说你俩是因为大晚上谁去倒垃圾的问题吵起来的,我寻思这点事也犯不上吧。”
曹不觉苦笑:“她说的倒也没错。”
许泊如:“啊?真是因为这个啊!”
曹不觉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对方。至于具体的细节,比如许承晚是怎么骂他,他又是怎么回怼的,曹不觉没有说。毕竟他也要点面子。
许泊如听后哈哈哈笑起来,说那是因为那小子从小到大最讨厌吃苹果梨,许青水偏要在雷区蹦迪,倒也不冤。
曹不觉还是不认同许承晚的做法。
于是许泊如又跟他讲了一件事。
大概在曹不觉成为许承晚的住家哄睡师之前一周左右,许承晚生了场病。
顶着好几天的高烧他坚持去上班,后来实在扛不住了,他跟许青水打电话,抱怨工作太累了想辞职。结果许青水想都没想都跟他说不可以,理由是只有废物才会半途而废。母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直到现在。
说到这里,许泊如叹了口气。
“其实我姐当时不知道小晚发烧,小晚也不知道帮他找哄睡师的人其实是我姐,而不是我。”
“曹不觉,你知道吗,当我们家的小孩好惨的。”
“从出生起,人生没有后退和停止键,只有不停地加速,前进,加速,前进。哪怕性能再好的一辆车,没日没夜地这么跑,不也报废了嘛。”
曹不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确实是挺惨的。”
“但是骂人确实是他不对。”话音一转,他又说。
“当然不对了!”许泊如很赞同地一拍桌子,然后眯起眼睛凑近了问曹不觉,“需要我帮你揍他一顿吗?”
曹不觉被她逗笑了。
知道对方是看他不开心,在故意逗他。他觉得挺感动,退一步想,也觉得挺迷茫。
“泊如姐。”他说,“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没关系。”许泊如笑了笑,“虽然我很希望你能留下,但是呢,选择在你。”
“现在我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吃完我可以送你回去,也可以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到时候我会跟我姐姐说,就当你提前完成了这一单,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你的评分。”
最后,她说:“我还是那句话,怎么选择,全在你哦。”
……
许承晚其实挺意外的。
他没想到曹不觉居然真的会走。而且走得头也不回。
许承晚愣在原地,听到曹不觉关门的那声脆响,他觉得那个声音糟糕极了。
有一瞬间,心底萌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感觉。
但面上却不为所动。在原地愣站了一会,他自顾自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起电脑修改起了策划案。
可能晚上喝了太多酒,又没怎么吃东西,他的脑袋像团浆糊一样根本就转不动。删删减减地改了半天,最后气得他把文档全删了。
许承晚想了想,还是很生气。
气今天晚上那场不尊重人的酒会,气那些人的嘴脸,气自己的妥协和退让,最气曹不觉。
许承晚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让他扔个东西,为什么曹不觉那么不听话,一定要跟他对着干?
他决定不原谅曹不觉。除非……一个小时之内曹不觉自己主动回来。那他还可以酌情考虑原谅对方的无理。
策划案写不下去,为了消磨时间,许承晚打开视频网站,找出一部老电影看起来。
期间感到冷了,他随手从沙发上捞起那条蘑菇毯子裹在身上。看一会电影再看一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又一个小时,也没能等来想等的人。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很想好好睡上一觉。但他心里头堵着口气就是要等曹不觉回来,听曹不觉讲那些无聊又幼稚的睡前故事,听完他才肯睡觉。
可不管许承晚怎么等,门口都安静得过分。
耐心也在无望的等待中渐消,许承晚忍无可忍,打开微信,找出那个可恶的蘑菇头像,试图威胁对方要是再不回来他就在睡了么给他一个大大的差评。
临门一脚点发送时,他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像个无理取闹的白痴。
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嘴里嘟囔了一句“爱回不回”,他随手把手机扔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回头,看见米粒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面前,以一种很诡异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许承晚吓了一跳,抱怨道:“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米粒歪着脑袋,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什么?”许承晚没好气道。
“在看大笨蛋啊。”米粒说。
许承晚瞪起眼睛,抬手拍了下她脑袋瓜:“啧,怎么跟哥哥讲话呢?”
米粒看出来他现在很不开心,故而挨了打也没跟他计较,坐在他旁边,歪着脑袋问道:“小晚哥哥,你不喜欢曹不觉了吗?”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了?”许承晚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骂跑?”米粒不解地眨巴眨巴眼,“你把他骂跑了你上哪找地方哭去?”
“你还睡不睡了?”许承晚凶巴巴说,“明天要是睡过头了别想我送你。”
“本来你也没有送,这几天都是曹不觉在送我。结果人家被你气走喽。”
许承晚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米粒赶紧向他示弱,“多说一句就要生气。”
转身抱着兔子往卧室走。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咕哝:“大笨蛋,大笨蛋,口是心非的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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