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墨的合租条约里,好像有一条不让抽烟。
他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程墨说过。他说他不抽烟,也闻不惯。之前有个室友,面试的时候说不抽,住进来之后天天在阳台偷偷抽,被他发现了还死不承认。后来就搬走了。
陈倦野站在街边,想着这段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围巾上好像有烟味。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有。很淡,但确实有。
他把那盒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然后塞进包里最底层。
他又站了十分钟。
风一直在吹,把他的脸吹得发僵。他站在楼下,仰着头,让风吹着自己。他想把身上的烟味吹散一点。
十分钟后,他感觉差不多了,开始往上爬。
六楼,他爬得很慢。每上一层,他都停下来喘口气,顺便再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好像还有一点。
但没办法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黑着,灯没开。他按开灯,换鞋,把包放下。
客厅里没人。
程墨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是睡了,还是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他把那件还有烟味的衣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里面。然后换上家居服,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洗漱完,他回了房间,躺到床上。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声,很远。暖气片里的水声咕噜噜响着,从这一间屋子流到另一间屋子。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那个小姑娘辞职了。她去了云南,笑得特别开心。天很蓝。
他抽了一根烟。不对,两根。
他把烟藏起来了。
他想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藏?
但他就藏了。
他想着程墨发现他抽烟会怎么样。会让他搬走吗?还是会皱皱眉头,说算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不是烟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门开了。
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他听见那个人走到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门,落在他身上。
然后脚步声远去。
对面那扇门开了,又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倦野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想着,明天早上起来,要去把那件衣服洗了。
他想着,明天开始,不抽了。
他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是睡着了,还是也跟他一样,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把那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塞进洗衣机里。倒洗衣液,按开关,洗衣机开始转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洗衣机里的衣服翻滚。
“这么早洗衣服?”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
程墨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是刚睡醒。
“吵醒你了?”陈倦野问。
程墨摇摇头。
“正好起来上厕所。”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陈倦野站在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衣服继续翻滚。
水声哗哗的,衣服在里面转来转去。他看着那件衣服,忽然有点心虚。
但烟味应该能洗掉吧。
他想着,等程墨出来,他已经回房间了。
那天出门的时候,程墨正在厨房里做早饭。他听见陈倦野出来的声音,探出头来。
“吃早饭吗?”
陈倦野愣了一下。
“不了,”他说,“来不及了。”
程墨点点头。
“那晚上早点回来,”他说,“我炖排骨。”
陈倦野看着那个探出厨房门口的脑袋,头发还有点乱,眼睛却亮亮的。
他点点头。
“好。”
他出门了。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程墨站在窗前,正在往外看。看见他回头,程墨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陈倦野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去地铁站的路上,他想着刚才那个画面。
程墨站在窗前,头发乱乱的,笑着跟他挥手。
他想着,昨晚的那些烦闷,好像淡了一点。
不是没有了,是淡了一点。
他想着,今晚回来,有排骨吃。
地铁来了,他挤上去,靠在车门边。
窗外的隧道壁一闪一闪,一站一站往后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
那个小姑娘又发了新动态。还是云南,还是蓝天,还是笑得特别开心。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到站了。
他走出地铁站,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往公司走。
围巾上没有烟味了。
他闻了闻,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写字楼还是那个样子,电梯还是那么慢,办公室还是那些人。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机,打开文档。
今天要写的是一篇地产公司的春季活动推文。
他看着空白的文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开始打字。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XX地产为您献上……”
他打着打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个小姑娘在云南的照片。天那么蓝,她笑得那么开心。
他想起李明亮那句话:“你写得真好,以后肯定能当作家。”
他想起自己站在街边抽烟的那个晚上。风吹着,烟味散不去。
他想着这些,手指悬在键盘上,没落下去。
旁边的大哥探过头来。
“怎么了?”
陈倦野摇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打字。
“专属购房优惠,助您安家北京……”
他打着这些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回去,有排骨吃。
他想着这个,继续打字。
第16章 生日
那盒烟在陈倦野的包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打开包都能看见它,银色的盒子,安静地躺在最底层,像一个小小的秘密。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然后又塞回去。
第三天下午,他和隔壁大哥下去透气的时候,把那盒烟掏出来,递给他。
“给你。”
大哥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
“你没抽?”
陈倦野摇摇头。
“抽了一根。”他说,“不太习惯。”
大哥笑了一下,把烟装进口袋。
“行,”他说,“那我帮你消化了。”
他们站在门口,大哥点了根烟,慢慢吸着。陈倦野站在旁边,看着对面商场的霓虹灯发呆。
三月底的风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冷了,但还是有些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你生日什么时候?”大哥忽然问。
陈倦野愣了一下。
“怎么了?”
大哥吐出一口烟。
“随便问问,”他说,“看你整天闷闷的,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陈倦野想了想。
“三月二十八。”他说。
大哥算了算日子。
“那快了,”他说,“还有几天。打算怎么过?”
陈倦野摇摇头。
“不过。”
大哥看着他,没说什么。
一根烟抽完,他们上楼了。
三月二十八号那天,陈倦野难得休息。
他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十七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很安静。程墨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床铺收拾得很整齐,人不在。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今天是周六,程墨最近总是中午出门,但上午一般都在家的。
他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也许是有事出去了。
他没多想,去卫生间洗漱,然后给自己弄了点早饭。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他煎了两个,就着面包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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