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50页
    “谢阁主,本王今天见到你儿子了。”萧景明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他长得真像你。眼睛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但他比你矮,比你话多。”


    老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还活着。活得很好。有人护着他。”萧景明笑了笑,“你放心,本王不会伤害他。本王只是想让他帮一个忙。”


    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


    “你手里有一样东西,本王找了二十年。你儿子知道在哪里。等本王拿到那样东西——”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老人。


    “你就能死了。”


    铁门关上了。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说出一个词,很轻很轻,轻得听不见。


    “春风。”


    黑暗吞没了那个名字。


    第24章 受伤


    从江南回来之后,谢春风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不是暗影卫那种阴冷的、带着杀意的盯,是另一种——像猫盯着老鼠,不急不躁,等着它自己跑出洞。他好几次回头,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他把这种感觉告诉裴不度,裴不度说他疑心太重,他说不是疑心,是直觉。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说本侯多派几个人守夜。


    那天晚上,谢春风又被噩梦惊醒了。他梦见老周站在枇杷树下冲他笑,笑着笑着,胸口渗出一个血淋淋的“玄”字。他想跑过去,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老周的血流了一地,把满地的枇杷叶染成了红色。


    谢春风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裴不度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握着匕首,眼睛盯着窗户。


    “有人。”裴不度的声音很低。


    谢春风竖起耳朵听——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亲兵,是刻意放轻了的、不想被人发现的脚步。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三个人。


    “暗影卫。”谢春风从枕头下面摸出银针。


    裴不度已经下了床,光脚站在地上,匕首横在身前。他穿着白色中衣,衣领敞着,露出胸口那道圆形的箭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眉骨的旧疤在银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窗外的脚步声停了。然后,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洞,一根细竹管伸进来,一股白烟从竹管里飘出来。


    迷烟。


    谢春风屏住呼吸,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捂住口鼻。裴不度也屏住了呼吸,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砸向窗户。茶杯撞碎窗纸飞出去,外面传来一声闷哼——砸中了。


    窗户被踢开了,三个黑衣人跳进来。刀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直取裴不度的咽喉。裴不度侧身避开,匕首格挡住第一把刀,抬脚踹向第二个黑衣人的膝盖。黑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第三个黑衣人已经绕到了谢春风面前,刀锋直刺他的胸口。


    谢春风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衣领过去,削掉了一截头发。他从指间弹出三根银针,两根射向黑衣人的手腕,一根射向他的眼睛。黑衣人偏头避开,银针钉在身后的墙上,嗡嗡作响。他的刀换了方向,横削谢春风的脖子。谢春风低头,刀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他的帷帽。


    裴不度一刀刺穿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短刀脱手,鲜血溅了一地。他转身迎向第二个黑衣人,匕首和刀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直刺谢春风的后心。


    谢春风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但他来不及躲了——他的银针刚射出去,双手还在半空中。


    裴不度的匕首格开第二个黑衣人的刀,飞身扑过来,挡在谢春风前面。短刀刺进了他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谢春风一脸。


    “侯爷——”谢春风的声音变了调。


    裴不度闷哼一声,右手的匕首反手刺进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瞪大眼睛,嘴里涌出一口血,倒了下去。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一个被刺穿了肩膀,一个被踢碎了膝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拦住他们——”谢春风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谢春风蹲下来,翻开他们的衣领——两只鹰,暗影卫。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裴不度。裴不度的左臂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月光里像一串黑色的珠子。


    “侯爷,您的伤——”


    “皮外伤。”裴不度的声音很平,但脸色很白。


    谢春风一把扯下自己的袖子,缠在裴不度的上臂,用力扎紧。血暂时止住了,但还在往外渗,很快把布条染成了深红色。裴不度的眉头拧了一下,没喊疼。谢春风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裴不度替挨了这一刀,如果不是他挡在前面,那把短刀刺穿的就是自己的后心。


    “侯爷,您为什么替我挡?”


    裴不度看着他。“因为你来不及躲。”


    “您也来不及躲。”


    “本侯躲了。没躲开。”


    谢春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检查裴不度的伤口——刀伤很深,差一点就伤到骨头。血还在流,布条已经湿透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赵铮——”谢春风朝门外喊,“叫大夫——”


    赵铮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谢春风扶着裴不度坐到床上,把他的手臂抬起来,高于心脏的位置,让血流得慢一些。裴不度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越来越白。


    “侯爷,您别睡。”


    “没睡。”


    “您看着我。”


    裴不度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清醒。


    “你脸上有血。”裴不度说。


    谢春风伸手摸了摸脸,满手的血。“不是我的。是您的。”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那还好。”


    谢春风想哭,但忍住了。他不能哭,哭了对伤口不好——他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但他不想让裴不度看见自己哭。


    大夫来了,是个老头儿,头发全白了,手在抖。他剪开裴不度的袖子,看见那道刀伤,倒吸一口凉气。“侯爷,这伤得缝。”


    “缝。”裴不度面不改色。


    大夫从药箱里取出针和线,在火上烤了烤。谢春风看着那根针,想起自己的银针,想起那些他扎过的病人,想起裴不度说过“你会救本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裴不度的肩膀上。


    “侯爷,疼就抓我。”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夫开始缝了。第一针扎下去,裴不度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没吭声,甚至没闭眼。他盯着大夫的手,看着那根针在自己的皮肉里穿来穿去,面无表情。


    谢春风看着都疼。他的手按在裴不度肩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剧烈地发抖,但裴不度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那块肉不是他的。


    缝了七针。大夫剪断线,上了药,缠上纱布。“侯爷,七天不能动这只手,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天换一次药。”


    裴不度点头。“赵铮,送大夫。”


    赵铮领着大夫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谢春风蹲在裴不度面前,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臂,纱布是白的,已经被血渗出一个个红点。


    “侯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您替我挡刀。”


    裴不度看着他。“本侯说了,你来不及躲。”


    “那您也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不应该救你?”裴不度的声音很平,“谢春风,你是本侯的人。本侯不救你,谁救你?”


    谢春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裴不度伸手,用没受伤的右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指腹有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别哭了。本侯不喜欢看人哭。”


    “我没哭。”谢春风吸了吸鼻子,“是血。”


    “血是红的。泪是透明的。本侯分得清。”


    谢春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看起来狼狈极了。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丑。”


    谢春风愣住。“……侯爷,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好听吗?本侯觉得挺实在的。”


    谢春风气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裴不度的手臂还在渗血,纱布上的红点越来越多,像一朵朵梅花。他翻出药箱,找到止血的药粉,蹲下来解开纱布,重新上了一遍药。这一次他缠得很紧,比大夫缠得还紧——小时候师父教过他包扎,说“紧了止血,松了止疼”,他问“那到底要紧还是松”,师父说“看情况”。现在的情况是止血比止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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