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51页
    裴不度看着他包扎,没说话。谢春风的手很稳,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得像在拆一个精密的机关。


    “好了。”谢春风打了个结,“七天不能动。我每天给您换药。”


    裴不度活动了一下手指。“嗯。”


    赵铮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把三具尸体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被擦干净了,窗户也修好了,书房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春风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暗影卫不会停手,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更狠的杀手,更毒的阴谋,直到杀死裴不度,或者被裴不度杀死。


    “侯爷,暗影卫今晚是冲着您来的。”


    裴不度靠在床头。“本侯知道。”


    “他们想杀您。不是试探,是真的要您的命。”


    “本侯知道。”


    “那您——”


    “本侯说了,将计就计。”裴不度看着他,“他们想杀本侯,本侯就让他们以为他们快得手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您就不怕真的被杀了?”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本侯更怕你被杀。”


    谢春风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的、怕碎了的疼。


    “侯爷,您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本侯不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本侯只是把你们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谢春风的眼眶又热了。他赶紧转过身,假装在收拾药箱。


    那天晚上,裴不度发起了烧。伤口感染了,大夫说是正常的,过两天就好。谢春风不放心,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夜没睡。他每隔半个时辰给裴不度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水。裴不度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喊了几个名字,有他爹的,有赵铮的,还有一个他听不清。


    天快亮的时候,烧退了。裴不度睁开眼,看见谢春风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湿布。他看了很久,伸手轻轻摸了摸谢春风的头。谢春风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侯爷别动”,又沉沉睡去。裴不度收回手,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春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他明明记得自己趴在床边,怎么跑到床上来了?裴不度站在窗前,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封信,背影笔直。


    “侯爷,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您不能动。”


    “不碍事。”裴不度转身看着他,“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密卷的下落。”


    谢春风愣了一下。“什么密卷?”


    “你爹留下的。记载着丞相通敌的铁证。比之前密室里的那些更详细、更致命。”裴不度把信递给他,“在江南。老周生前藏起来的。”


    谢春风接过信扫了一眼,手开始发抖。老周藏起来的密卷,记载着丞相通敌的铁证。找到了就能扳倒丞相,就能找到他爹。


    “侯爷,我去江南。”


    “本侯陪你去。”


    “您的伤——”


    “不碍事。”


    谢春风看着他的左臂,看着那圈绷带上的红点。“侯爷,您不能去。您的伤还没好,路上颠簸会裂开。”


    “本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我带着银针,带着玉佩,带着您教我的那些本事。”谢春风看着他,“侯爷,您让我去。我保证活着回来。”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三天。三天之后你不回来,本侯去找你。”


    “好。三天。”


    谢春风收拾好行李,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塞进袖子里,把玉佩和信塞进怀里,把罗盘挂在腰间。阿沅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


    “你要走了?”阿沅问。


    “嗯。去江南,三天就回来。”


    阿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他。“路上吃。”


    谢春风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塞进怀里。“阿沅,等我回来教你写‘地’字。”


    “你写的‘地’好丑。”


    “那你等我回来写个不丑的。”


    阿沅没说话,转过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小。“你活着回来。”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好。”


    马车从侯府后门出去,往南走。谢春风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赵铮在外面赶车,一句话没说。京城越来越远,江南越来越近。密卷在老周藏起来的地方,找到了就能扳倒丞相,就能找到他爹。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知道的是,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找到了吗?”三皇子问。


    “找到了。在江南,老周藏起来的。”


    “去拿。在谢春风之前。”


    黑衣人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推开。密室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在墙上,闭着眼。


    “谢阁主,你儿子去江南了。”三皇子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他会拿到密卷吗?还是会——死在那里?”


    老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他死。他活着,才有用。”三皇子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但你——没用了。”


    他站起来,关上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说出声。


    第25章 守夜


    谢春风是第二天傍晚到乌镇的。马车在镇口停下,他跳下车,发现镇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街上几乎没人,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一家当铺还开着,伙计在门口打瞌睡。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从老周木匠铺的方向飘来。


    赵铮停好马车,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到木匠铺门口,门上的封条还在,但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了角。谢春风推开门,屋里的血腥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霉味。老周的东西还在——木工台、刨子、锯子、半成品的木马,都蒙了一层薄灰。他蹲下来,在木工台下面摸到一个暗格,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密卷已经被人拿走了。


    谢春风的心沉到了谷底。有人先到了一步,比他快,比他准。他知道密卷在老周藏的地方,知道老周把暗格做在木工台下面,知道怎么打开那个暗格——这个人对老周太了解了,像老周的熟人,甚至可能是老周信任的人。


    “谢大师,现在怎么办?”赵铮问。


    谢春风站起来,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木匠铺。“找。老周不会只藏一个地方。他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两人在铺子里翻了半个时辰,把所有角落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谢春风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努力回忆老周生前的样子——老周说话的时候喜欢摸鼻子,老周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老周坐着的时候喜欢跷二郎腿,左脚在上——左脚的鞋底比右脚磨损得快。老周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左脚踩着的地方,地板砖的颜色比旁边深。


    谢春风蹲下来,敲了敲那块砖。声音不一样,空的。他用银针撬开砖,下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有一个油纸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少主亲启”,字迹是老周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谢春风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不是老周的笔迹,是他爹的——“春风,密卷在城隍庙。爹。”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城隍庙。乌镇北边有座城隍庙,年久失修,已经没人去了。他爹把密卷藏在城隍庙里,留了信给老周,让老周转交给他。老周没来得及转交就死了,信还在木工台下面的暗格里。


    “谢大师,去城隍庙吗?”


    “去。”


    城隍庙在乌镇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路很难走。谢春风和赵铮爬了半个时辰才到,天已经全黑了。庙门虚掩着,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菩萨像倒了,供桌裂了,地上长满了青苔。


    谢春风举着火折子,一间一间地找。正殿没有,偏殿没有,后院也没有。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想起老周说过——“少主,老阁主最喜欢城隍庙后面那棵槐树,他说那棵树长得像他小时候爬过的那棵。”


    谢春风走到槐树下面,蹲下来,用手挖树根下面的土。挖了不到半尺,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很沉。他挖出来,吹掉上面的土,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字迹还清晰。他一张一张地看,手越来越抖——这是丞相通敌的铁证。北境军饷的账目、兵器买卖的合同、暗影卫的花名册、还有一封丞相写给敌国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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