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识笑着说:“你不喜欢就别吃了。”
“扔了浪费。”
“哦,那你给我。”
钱不识碗里的是炸猪排咖喱饭,他用自己的一小块猪排换了施人谷碗里的鸡蛋卷。
施人谷摇摇头说:“你多吃点,不用给我。”说着就又夹了回去。
钱不识拦住饭碗说:“你多吃点,今天你累得慌。鳗鱼就是给你补的。”
想起钱不识说应该是补些不好的东西,施人谷脸上都臊的慌。钱不识笑得猖狂,转头又跟施人谷挤眉弄眼:“咱们晚上还有一场呢,你快多吃点。寿司也吃。”
施人谷看一旁的另一个长相精致的寿司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怎么没煮熟?”
钱不识解释道:“就是这么吃的。”
“啊?生的?你别吃坏肚子。”
“不会。”说着就加起其中一个吃了起来。
施人谷紧张地看着他:“会不会很腥?”
钱不识低头看了眼施人谷的下半身,随后吧唧着嘴说:“还好还好,没你的……”
这边钱不识还没能说完,施人谷就立刻用筷子干净的那头敲了敲钱不识的脑袋。钱不识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气成河豚的施人谷大笑起来。他很喜欢施人谷对着自己如此放松的状态,要是一开始那样,施人谷可不敢用筷子敲自己的脑袋。
他将寿司放到施人谷面前:“你吃吃看?”
施人谷小心翼翼夹了放进嘴里,也没敢一口吃了,只是咬了一小口,随后直摇头:“不好吃不好吃,这个饭是不是馊了,怎么酸酸的?你快别吃了!”
钱不识又笑了起来,说:“这个是寿司醋,本来就是酸的。”
“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钱不识一口一个吃了:“那行,换我补补,晚上好发挥!”
施人谷又是一筷子轻轻打过钱不识的脑袋,钱不识开心地一口亲在施人谷的脸颊上。
下午,钱不识照例跟施人谷看着电影说闲话。看完了就跟施人谷一起画画,或是懒在一起睡午觉。钱不识的画依旧没有人传回消息,他虽然有些急躁,但还是决定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清闲,特别是有施人谷的清闲。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阵,直到钱不识收到房东打来的电话才开始又一次着急了起来。那天施人谷还在装那个亚克力展示柜里的小玩具,钱不识则是在一旁拆,突然看见手机上提示着房东二字的电话。坐在一旁的施人谷显然也看见了,他注意到钱不识微微皱眉的样子,手上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钱不识没有当着施人谷的面接这个电话,而是跑去了外边。施人谷立刻明白过来可能钱不识手头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如果这次的房租交不上……施人谷的眼神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呼呼作响的暖气,那么这个冬天他们怕是要不好过了。
不一会儿,打完电话的钱不识回到了房间里。施人谷装作没事似的继续装着小玩具问他:“怎么了?”
钱不识也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帮施人谷拆着玩具:“哦,没事。”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意思,但都一时间没有拆穿。安静的空气流动着,像是未能宣之于口的疑问。
又过了几分钟,施人谷显然已经没了继续玩的心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钱不识。饶是钱不识此时此刻也有些烦躁,他将手上的玩具扔回桌上突然问施人谷:“假如说,我是说假如说啊。假如我这套房子租不下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搬家?”
施人谷立刻点头:“好。”
钱不识被他的爽快弄得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似的笑道:“你也不问问我要搬去哪儿。”
施人谷说:“哪儿都行。你在就行。”
钱不识张大嘴看着他,过了好久才问:“那如果……房子小了呢?”
“那我们就收拾得勤快点。”
“如果更偏了呢?”
“那我们就一次买菜多买点。”
“那如果……如果我……我……我买不起好吃的菜了呢?”
“那我们就晚上关门前去市场,买点便宜的菜吃。”
“可是……可是,你又不是非得跟着我吃苦的……”
施人谷想,钱不识这人当真是没吃过苦,所以才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已经是吃苦了。他笑着说:“我不觉得苦。”
“可我觉得苦。”
“那我就出去找份工作,补贴家用。”施人谷说,“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我是你的男朋友。如果家里钱不够用了,我们应该一起想办法。”
钱不识看着施人谷真诚的脸,突然想起之前他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他父亲曾经嘱咐过钱不识,要好好对待施人谷,不要让他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可施人谷却没同意,他不觉得跟着钱不识过这样的日子就是苦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义务一起为钱的事情发愁。
可是钱不识却不这么觉得。
他不单单是觉得自己让施人谷吃苦了,他甚至觉得这样没用的自己真的很丢人。
钱不识犹豫道:“你打算出去工作?”
“对。”施人谷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立刻解释说,“我不是说我之前那种……我是说找正经的工作。去饭点后厨或者是工厂的流水线,再或者干点杂事,做点日结什么的。”
这不叫吃苦那叫什么?钱不识开始着急起来:“你先别去,我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多少手上的先卖掉几副,还是能生活的。”他看向施人谷之前为自己整理好的那摞油画。
施人谷却突然捧着他的脸说:“我为什么不能工作?”
“我不想你吃苦……”
“是工作,不是吃苦。”
“但是……”
施人谷耐心道:“钱不识,你想清楚,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你必须养活我的关系。如果你觉得我们当真是平等的,那我们就该一起为钱发愁。你的工作现在……现在遇到些麻烦,所以我负责钱的问题,因为我们是爱人,对不对?”
钱不识被这句“爱人”说服了:“你说得对……”他很快调整了心情玩笑道,“那我可要靠施老板来包养人家啦!”
施人谷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是我包养你,只是暂时互相帮助罢了。而且自从我们认识以后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我很高兴,能成为对你有用的人。”
钱不识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其实你一直都有帮到我。无论是照顾我的生活,还是给我的画作带来灵感,一直是你在帮助我成长。我很高兴,你能继续呆在我身边。”
施人谷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来,但其实在他心里,只要钱不识还需要自己,他就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无论他们有没有大别墅住,在施人谷的心里,哪怕有一天钱不识跟自己一起流浪,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流浪汉。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不希望钱不识流浪的。流浪的痛苦的,就像是钱不识不想让自己吃苦一样,他施人谷又怎么舍得让钱不识吃这样的苦呢?
他问钱不识:“那现在怎么办?房租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钱不识微微叹了口气说:“对,因为我一直是押一付三的,所以一下子金额有点大。”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出去找工作?”
“倒也不用……你让我想想。晚上我再联系联系馆长。”
看着钱不识又一次逐渐皱起的眉头,施人谷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钱不识的眉心就这么在施人谷的嘴唇下慢慢舒展开来。
是啊,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有彼此。
钱不识虽然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封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还有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大房子里孤独地发疯。只是此时此刻,钱不识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之前父亲所说的,是不是自己的高傲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第58章 大红衣裳
钱不识后来又给老馆长发了一条消息。之前几次都石沉大海,到后来就连一些早些时候还回复过钱不识消息的小美术馆也不说话了,钱不识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拉下脸跟老馆长打哈哈,想要用放低身份这件事来卖出自己的画。
而钱不识不知道的是,当年老馆长在看见钱不识那副画的时候就吃了一惊。跟人文有关的主题感觉并不是钱不识过去的风格,且烟火气息浓重。他想起之前他跟钱不识的父亲在私底下有过交谈,钱不识的父亲似乎很是担心自己儿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于是老馆长在看见了这副画以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钱老爹转发了过去。
钱老爹何许人也?
他在艺术圈混了大半辈子,最早的时候也自己动手画些东西,奈何没有自己儿子有天赋,人生的重心便逐渐转向了艺术品的买卖和对儿子的培养。
最开始的钱老爹认为钱不识这样的天赋是有资格高傲的。只要他愿意,钱老爹包下几个场馆给他开展也没有问题。但久而久之,钱老爹开始觉察出在无边无际的赞扬中培养出的孩子跟周围其他世界的隔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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