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人谷将里面的小玩具拿出来,一个个仔细看了,一时半会儿地也看不完。钱不识就在一旁指导他怎么玩,还告诉施人谷要是想重新玩一遍也可以拆开了再装起来。施人谷显然是怕弄坏了,在一旁直摇头,直到钱不识亲手拆开了一个放进他手里让他自己组装,施人谷才开始放肆玩了起来。


    过了会儿,施人谷想起之前跟钱不识一起收集的玩具便问钱不识:“那那些呢?我们玩的那些,也可以一起放进来吗?”


    “当然可以。”说着,钱不识就把原本那个用来放炭笔的小盒子拿了过来,“你放!”


    施人谷从小到大没有过这么——可以称得上是这么奢侈的经历了。原来玩具还能有个专门的房子。施人谷将东西放在手里笑了笑,随后将这些后来的玩具放在了展示柜的另一个空抽屉里,无比珍惜的样子。


    钱不识拍了拍施人谷的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喏,给你。”


    施人谷把钥匙放进掌心,想起这应该就是钱不识刚才去物业的理由,回忆起刚才的事他又忍不住有些脸红。将钥匙收进掌心没有说话。钱不识看他脸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屁股说:“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施人谷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地上看。


    钱不识立马就笑了:“我们都这个关系了,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也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施人谷的确在这些事上从来还没跟人提过要求,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茫茫然的。他老实告诉钱不识:“我……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钱不识听见这话反而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没有?你是不是,还是比较喜欢女人?”


    原来钱不识还没完全放弃施人谷是个直男的想法。施人谷却完全没有想过关于女人的事,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钱不识一眼说:“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


    “但当时我们看片子的时候你的确是……所以我才觉得你对我没想法,是不是因为你压根不喜欢男人。”


    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施人谷红着脸就笑了:“怎么可能。我要是不喜欢你……也不会……也不会说跟你交往什么的……”不过钱不识到底是男是女在施人谷眼里可能根本不构成喜不喜欢的理由,他对钱不识说,“而且我觉得你无论是男是女我应该都会很喜欢你。”


    施人谷这话说得极其真诚,钱不识听完立刻把人抱了起来。施人谷在钱不识家的这段时间虽然胖了些,但到底底子还是瘦的。钱不识虽然不比施人谷高多少但还是一把就把人抄了起来。他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喜笑颜开道:“真的吗?你真的真的真的无论我是男是女都会喜欢我吗?”


    施人谷立刻点头:“当然。我说不明白,但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跟你长什么样没有关系。”


    “你热爱我的灵魂。”


    这就……说得有些肉麻了。施人谷说不出这样的话,但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你要这么说……可能也没错。”


    “但我还是希望你也热爱我的肉体。”


    施人谷叹了口气说:“我刚才……脑子都熟了……还不够热爱啊?”


    “那你也不过就是喜欢我给你带来的快乐,不是我本人啊!”


    这下轮到施人谷皱眉了:“……我没分这么细。只是跟你在一起,无论怎样我都觉得快乐。这种快乐,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就算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啊?”钱不识立刻把人放了下来,“你在说什么?怎么会?”


    施人谷面对面跟他站着,眼神有些闪躲。他其实不是很想跟钱不识分享自己的过去。无论是童年还是后来的经历,施人谷的过去都是一片肮脏泥泞的色彩,他总觉得钱不识如果一不小心一脚踏进来,这些脏东西就会像病毒一样沾染到钱不识的身上。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外卖的电话恰如其分地打到了钱不识的手机上。钱不识没有立刻接电话,而是耐心等了施人谷一会儿才对他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如果你想说,我永远愿意听。好吗?”


    施人谷胡乱地点着头,钱不识这才走到门口接了电话准备拿外卖。


    不知为何,施人谷此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以前的施人谷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想要流泪的。痛苦对他而言是一日三餐,仿佛一天不吃苦自己就会饿死一般。这样的生活让施人谷疲惫,但在长久的疲惫后人的内心便只剩下了麻木。


    小时候的施人谷清晨割着猪草,耳朵和手指上满是冻疮。他的皮肉是痛苦的,精神已经被长期的劳作压得麻木。他无法开口抱怨,因为他没有可以抱怨的对象。如果他告诉自己的父母这样的生活太苦了,他的父母只会告诉他他们小时候比他现在还要苦,不想这样生活那就去死,仿佛这个由他们带来的生命也可以随意由他们带走一样。


    后来的施人谷离开了家,但境遇并没有变好。耳朵和手指上的冻疮时不时还会发作,割猪草的工作变成了洗土豆和削土豆。不过这个时候的施人谷已经不会想要开口抱怨了。他默认了自己疲惫又痛苦的一生,麻木的感受在他受了伤的肉体和精神上如荆棘般疯长,直到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可现在,有人突然放了把温柔的火,企图给他冰冷的人生取暖。那些麻木的荆棘便瑟缩着退了回去,主动给人露出里面柔软的骨血来。


    这把火是钱不识放的。


    施人谷长久以来的冰冷麻木就这么破了关,冰雪轻易地融化成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慢慢流出汪洋来。


    真是贱得慌。


    他愿意接受现在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居然还想跟他诉说自己过去的苦难,妄图让他也接受过去的你。


    怪不得人说知足常乐,原来自己是因为太贪心所以才难过得想哭。


    钱不识从门口的外卖员手里拿过盒饭,回头就看见施人谷站在那里用手背抹着眼泪的样子。他把饭盒立刻随手往沙发上一丢就跑了过去,三两下又把人抱了起来。施人谷双脚离开地面的时候才发现钱不识总喜欢把自己举起来抱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边钱不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了,施人谷突然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你怎么老把我举起来?是在锻炼身体吗?”


    这玩笑一点意思都没,钱不识笑都没笑一下:“哦……可能是我小时候难过的时候我爸妈老把我举起来逗我,我这……一下子习惯了。”说着又把人放了下来,这才赶忙问他,“怎么了?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还是又想起难过的事了。”


    是的,当然是想起。因为在钱不识身边的施人谷是没有难过的事的,所以他难过了,只能是因为过去。


    施人谷想随口敷衍过去,但眼泪就是这么停不下来。


    属于施人谷的冰雪融化了,你得允许那些积雪变成水花掉下来,这样他的心脏才能再次因为新的情感而跳动。


    但施人谷说不出这么漂亮的文字,到了嘴边只变成:“我难过。但其实我以前不会难过。我觉得我难过是因为你在担心我,所以原本不难过的事也变得难过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钱不识抱着施人谷的腰说:“我当然懂。我懂你一直在难过,也懂你一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所以一直以来只能一个人难过。如果没有人能看见你的眼泪,你就觉得没有了哭泣的必要。”他轻轻将施人谷融入自己的怀里,“但现在不一样了。施人谷的眼泪钱不识看得到,所以施人谷的难过钱不识也听得见。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哭泣的资格。”


    你看,多么温柔的一把火。


    它烧过施人谷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荆棘丛林,却唯独在他的心门口停了下来,变成了一堆只知道给他双手取暖的小火苗。


    施人谷想,就算钱不识放的火烧死自己也无所谓。


    他永远拥有为钱不识化成灰烬的勇气。


    第57章 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房东。。。


    施人谷吸了吸鼻子强笑一下:“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饿了。”


    钱不识“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既然施人谷说先吃饭他就拿了刚才扔在沙发上的盒饭走到厨房的吧台餐桌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盒日料和一小份寿司。钱不识记得施人谷曾说过自己没吃过日料的事,打开外卖软件的时候又正好翻到,就索性点了两份鳗鱼饭加一些寿司回来。


    鳗鱼饭很香。施人谷之前没吃过类似的东西,问了问味道只知道是酱油调味的,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钱不识跟他说这种鳗鱼汁就是类似甜口的酱油。施人谷还很疑惑:“怎么吃甜的鱼?不难吃吗?”


    结果吃到嘴里果然不难吃。钱不识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多烤过的东西放糖不都挺好吃的吗?”


    施人谷之前工作的小饭店大多都是麻辣口的,糖最多是用来提鲜或是炒糖色的,的确很少这么用。又吃了几口,发现配菜里的鸡蛋卷居然也是甜的,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这个鸡蛋……怎么也做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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