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跟施人谷说春天的事,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生出的心思要去施人谷老家看看。或许他真的是那种无比善良的人,心里正记挂着施人谷重病的父亲。又或许……又或许他想要除了金钱和肉体以外的,跟施人谷的,更多的联系。


    这个想法也跟着吓了钱不识一跳,但跳得到底没施人谷这么厉害,随便跳了两下也扔到脑后似的不跳了。潜意识里,钱不识觉得自己现在就算真的很喜欢施人谷也是因为施人谷这段时间给自己带来的新鲜感。他对施人谷的世界很是好奇,这份好奇也有了一定的回报。


    钱不识看着面前画到一半的画,想,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但施人谷可能真的是自己的缪斯。


    不过他也没见过长得如此像大地之母盖亚的缪斯。


    切,管他土不土呢!


    能给自己灵感的就是缪斯,钱不识这样的人根本不接受反驳。


    他看着楼下弯着腰忙乎的人,突然就开始轻声哼着歌。钱不识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不可思议地好。家里有人忙乎自己的事,事业上也有了气色,看上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钱不识甚至觉得施人谷可能还有带给人好运的能力。


    但事实上施人谷只不过是擅长照顾他人罢了。


    钱不识看着施人谷从地上抬起身,随后往客厅里走去。收拾出来的一小片地里已经种上了两排小葱。钱不识不知道施人谷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因为看不见施人谷隐隐有些烦躁。


    但很快,施人谷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他拿来好几个橘子问钱不识:“你要吃水果吗?”


    钱不识立刻笑眯眯道:“我要!”


    施人谷就坐下把橘子皮给剥了,又仔细地将橘子边上那些苦苦的白丝剥下来了些,才递给钱不识。钱不识实在是喜欢施人谷这般照顾自己的样子,仿佛他是施人谷最重要的人一般。他突然凑近施人谷说:“我想躺在你的腿上吃。”


    “吃橘子?”


    “对。”


    施人谷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躺在自己的腿上,但还是将双腿并拢伸直。钱不识就将头靠了上去,将施人谷剥好的橘子拿在手里。过了会儿又说:“你喂我。”


    “喂你吃橘子?”


    “对。”


    施人谷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他拿着橘子一瓣瓣掰开,然后放进钱不识的嘴巴里。钱不识就看着他笑。施人谷问他:“你是不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嗯,累死我了。”


    “那你就休息一会儿,别累坏了。”说着他抬头去看画,画面上多了些细节,但完全没到画完的地步,“大致的东西感觉都在了,你慢慢来就是。”


    “嗯。”


    “要不要我帮你按按头?头疼吗?”


    “疼。”


    “肩膀呢?会不会也很酸?”


    “会。”


    “那你起来,我给你按肩膀。”


    “那还是算了,我想躺着,你给我按头。”


    施人谷便给他按起了头来,一下下的,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温暖又不舒适。但钱不识又吃了饭和水果,还是隐隐都有些要睡着的意思了。


    施人谷见他缓缓合上眼睛,又漂亮又乖巧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哄他:“那你睡一会儿……休息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好。


    钱不识在闭上眼前想:好。


    第33章 大街上的天窗


    钱不识就这么在施人谷的腿上迷瞪了过去,施人谷看着钱不识的睡颜,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几天前他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饿着肚子等待着一个对他不好的雇主。但现在,他拥有的比原本乞求的更多了。


    施人谷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好运都被用到了认识钱不识上,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自己该不会……要死了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没事就想到死不死的。可能也是因为施人谷没什么特别值得活的想法。倒也不是自怨自艾,但他的生活本就如此,实在没什么期待的,对于现在,对于未来,都是。


    钱不识在他的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人居然在自己的怀里可以睡得这么踏实。


    从之前钱不识的种种行为上其实不难看出这人有些孤独在身上。不过只是单纯的孤独也无所谓,只要不是情绪上的孤单就行。施人谷猜测,作为艺术家的钱不识可能大部分时候都是孤独的,他有着独一无二的想法,因为这些想法和能力也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经历,可能至今为止也没能找到什么感同身受的朋友。


    不过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钱不识的车上倒是有另外两个人,看他们相处的模式应该是朋友不假。但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别墅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两人,这让施人谷也很怀疑他跟这两位所谓的“朋友”之间的关系。


    但总而言之,从钱不识身上感受到的孤单是不假的。


    因为他似乎很喜欢自己在他跟前。无论是做饭还是吃饭,看电影还是睡觉,钱不识总喜欢缠着自己。这让施人谷很困惑。因为在施人谷的眼里,钱不识是个异常成功的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执着于自己这样的人。他想要,自然有好的陪他。


    就像之前那个模特儿一样。


    虽然钱不识之前说过,跟这些人在一起明里暗里都是交易,但……跟施人谷就不是吗?


    想到这里,施人谷忍不住又抿住了嘴唇。他不知道钱不识是怎么想自己的,难道钱不识当真跟自己这样的人产生了金钱交易以外的羁绊吗?


    他难道跟那个摸上钱不识床的小模特有什么不一样吗?


    要说不一样……人家起码长得时尚漂亮。虽然施人谷并不理解现在选模特儿的标准为什么都是那种冷漠到像是世界欠了他们500万的样子。女模也是……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世间公认的漂亮,不然也不会被选上做这份工作。


    施人谷实在是不觉得自己比那个模特儿好在哪里,他好歹还是时尚圈的,说不定跟钱不识还有些共同语言。施人谷呢?他跟钱不识的共同语言可能只有今天吃什么,晚上怎么睡。再多一个……大概还有对健达奇趣蛋里的玩具的看法罢了。


    于是他就这么自我折磨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出结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我幻想。


    他就在阁楼硬硬的地板上这么沉默地坐着,用思考淹没了自己,最后如同小时候重复过千万次的过程那般,用不被爱拒绝了一切可能性。


    施人谷甚至觉得自己贱得慌。


    他爱你什么?爱你没念书还是爱你是个土鳖?


    你被父母爱过吗?


    出卖你恐惧的母亲,成为你恐惧的父亲。


    谁爱过你?


    异想天开。


    施人谷简简单单地骂了自己一顿,也没有哭,反而是对着阁楼天窗打下来的那一束光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一刻,他退回了属于自己的安全地带。


    施人谷想明白了,以后只要钱不识还需要自己,他就老老实实呆在钱不识身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呢?冻不着也饿不着的。以后等他不要自己了,自然会带新的人会来,到时候他再去找新的营生。


    说不定他父亲的病也拖不到那个时候,那施人谷也就解脱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想做什么……


    他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莫名其妙的,施人谷又想到了那只被冻死的猫。


    然后他又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躺在他腿上的钱不识此刻却已经要慢慢转醒过来,施人谷看到他眼皮的振动,抬头看了眼天窗上的亮光便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钱不识感受到眼睛上的体温,他眨巴眨巴眼睛,睫毛就在施人谷的掌心如蝴蝶的翅膀般扇动着。钱不识握住他挡在自己脸上的手:“怎么了?”


    “太亮了,你别抬头看。”


    钱不识闭上眼,抓住施人谷的手心亲了口:“你对我也太好了。”


    “好吗?”


    “好。”


    施人谷玩笑道:“那钱老板多留我一阵。”


    钱不识觉得“老板”这个称呼都快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好啊。”


    “什么?”


    “好啊,你多留一阵,留到春天。”钱不识说着坐起了身,手里还握着施人谷的手,“等到春天,天气暖和了,你也不怕冷了。”


    施人谷牵起嘴角笑得开心:“那太好了。”但是转念他却又贪心地想,那……春天以后呢?


    没有人回答他。


    施人谷也不想问。


    钱不识做起身后发现施人谷还是腿伸得直直地坐在那儿,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自己不过迷瞪了半小时左右,但估计这人的腿都僵了。他立刻伸手过去揉了揉:“你腿怎么样?还能动吗?”


    “哦。”施人谷慢慢曲起膝盖,“好像有点麻了。你要继续画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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