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识现在跟施人谷的相处多了不少的肢体接触,施人谷一开始还有些在意,但很快就习惯了起来。钱不识也总将身体接触停留在稍微碰一碰就放开的阶段,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意思,只是随手碰碰施人谷,随后又继续自顾自看电影去了。


    下午的时候他还是想午睡,还非得拉着施人谷一起睡。施人谷说待会儿他定个闹钟,晚上不能再吃外卖了,他处理一下昨天买的菜就行。钱不识听完有些埋怨他太过在意做饭的事,但一想到施人谷做饭的好吃程度,他又立刻败下阵来,答应了他饭点前起来。


    施人谷说:“你管你睡就是了,我起来就行。”


    钱不识说:“我要是睡得沉就算了,但你人一走我估计也会跟着醒。再说了这两天的确睡得太多了,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明天就要出去采风,还是调整好状态吧。”


    施人谷铺好床,随后掀起被子的一角躺进去:“采风很累吗?”


    “其实不累,累的是事后的选品。”钱不识也跟着躺了进来,顺便喟叹了一声自己床铺的舒适程度,“而且我画的东西你也见过,大概率不会跟原始画面一模一样。”


    这倒是真的。钱不识的画作一看就是那种加入了很多自我想法的类型,大概率又会是施人谷看不懂的类型和名字。


    他不做声地躺下去准备跟着一起午睡,却看见钱不识此刻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眼地看着自己。施人谷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跟他睡到了一张床上,明明知道这个人的取向,也明明发现了自己的不一样,他居然还……


    但他的确不排斥跟钱不识亲近。


    而且一点也不。


    钱不识笑着用脚去碰施人谷。这人身体的确是好的,在深秋的北国,他的手脚却都是热的。施人谷也跟着靠了过去,钱不识有些诧异,但还是跟他靠得更近了些。但钱不识的确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他知道施人谷还没有想好,那没有想好就是没有想好。


    不过因为施人谷的这次靠近,钱不识不知为何突然安下了心来,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而且,睡眠很好,入睡很快,至少比施人谷要快很多,不一会儿就放松身体进入了梦想。而施人谷也随着对方温和规律的呼吸声,慢慢沉睡了过去。


    等钱不识再次醒来的时候,施人谷已经离开了。他能听见楼下正在忙碌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的外衣外裤也被整整齐齐地收纳在了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钱不识忍不住感慨一句看样子大家都想找老婆是有原因,要不是自己是实打实的gay他现在可能已经着急让跑腿的给自己代购个婚戒了。


    不过施人谷不是女人。


    干!他甚至不是同性恋。


    钱不识哀叹着再次倒回床铺之中,废了好大的力才说服自己起床。


    走到楼下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是暗着的,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暖黄色的灯光。钱不识走下楼的时候顺手把灯给开了,然后揉着脸走去厨房:“怎么不开灯?”


    施人谷看了眼自己头顶柔和的黄光:“我开着啊!”


    “怎么不开客厅的灯?”


    “我人不在客厅,开着做什么,这不是浪费电吗?”


    钱不识却说:“家里哪里都亮堂堂的,多好看呀!”


    施人谷环顾四周一圈,再一次给出评价:“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大厅没有灯就看上去阴森森的是因为你的画都盖着白布头也,一个个站在中间?”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况且钱不识这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咧开嘴笑了笑,说:“还真是……”他接着又打开了电视,随后坐到了厨房的凳子上看施人谷忙活。


    施人谷听见电视的声音以为他去客厅看电视了,没想到一回头这人就坐在那儿玩手机。他问钱不识:“你坐这儿干嘛呀?电视机开着,怎么不看电视去?”


    钱不识回头看了眼唱着独角戏的电视机说:“我不看啊,就是个背景音。”


    “不看干嘛开着,这也太浪费……”


    “浪费电,我知道。但是我家一直是这样的。如果妈妈做饭爸爸就会开着电视机在厨房陪她;爸爸做饭的话就是妈妈陪。我都习惯做饭的时候在厨房周围坐着听电视了。”


    这是什么道理?施人谷万分不解:“另一个人又不做饭,陪着干嘛?”


    钱不识愣了愣,说:“陪着就是……陪着呀!一个人做饭多闷呢?而且又是给家里人做的饭,还得一个人闷着,这也太……太寂寞了。”


    施人谷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过做饭会不会寂寞这件事,他只觉得这是一件必要的事。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被扔在灶台边,嘱咐他看着点火,时不时添点木柴,还不能堵住下面,否则火就会灭掉。这么遥遥地想起来,自己被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着炉子的时候他的确是寂寞的,十分十分地寂寞,以至于柴房的老鼠跑出来咬自己的脚后跟施人谷也不舍得驱赶,只是拿出一小块沾着玉米的棒子喂给他。


    他想,小老鼠能陪着自己就好了。


    但很快家里人就发现了老鼠,从邻居家带了一直猫回来。猫咪吃掉了咬过施人谷脚后跟的老鼠,然后就被爸爸吃掉了。


    爸爸吃小猫的那天施人谷哭得很可怜,他乞求父亲不要吃掉这只会在他看炉灶的时候乖乖趴在自己腿上午睡的小猫,但换来的是父亲用尽全力的一巴掌。他看着哭泣的施人谷,手里拿着那只温暖的活物,至上而下地大笑着。


    随后那只狸花猫的眼睛逐渐没了光亮,施人谷看见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在自己眼前暗淡下去,跟父亲的二锅头一起,进了他的肚子。


    当晚施人谷就做了噩梦。


    梦里那只小猫用利爪划拉开父亲的肚子跑了出来。它跳到地上,肚子上也突然伸出四只细小的利爪,那只被吃掉的老鼠也跟着撕开小猫的肚子跑了出来。


    两只小动物就这么一猫一鼠地跑远了,只留床榻上被开肠破肚的父亲叫着他的名字,他说:“儿啊!我饿啊!”施人谷看着他空荡荡的肚皮,如同小猫被划拉开的脖子一样不断地流出血来,他就这么空荡荡地躺着冲着施人谷大笑着尖叫,“你把猫抓回来!不然我就吃了你!”


    施人谷被自己的噩梦吓醒。从此以后只要他看见老鼠就立刻用笤帚将它们驱赶出去。他害怕父亲再一次带回一只小猫,再一次践踏着自己的哀求和痛苦把猫吃掉。


    这件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成为了施人谷的噩梦,而他的父亲,显然从母亲的嘴里知道了自己的恐惧,每每当自己不听话的时候他总会说:“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喂你吃猫肉!”


    施人谷便被如此长此以往地折磨着,但起码在看炉灶的时候他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寂寞。


    他的寂寞被一种更为悲伤和恐惧的情绪吞没了,以至于直到成年,无论如何颠沛流离他都再也不会感受到寂寞这种情绪。


    钱不识看他愣在那里许久便问他:“怎么了?”


    施人谷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钱不识看他脸色苍白就说:“……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关了电视上楼去。”


    施人谷却说:“不会,挺好的,你坐在这儿就好。”


    钱不识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


    第22章 模糊的贫穷,模糊的画面


    但现在的钱不识似乎还没有询问施人谷的资格。他坐在那里不出声,只是时不时看着施人谷忙乎着的背影。施人谷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边剥着毛豆一边问他:“怎么了?”


    钱不识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没什么。”随后他故意岔开话题,“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施人谷以前没得选,都是家里有什么便宜的就吃什么。后来到了城里打工,也是厨房里什么东西要坏了就随便吃点。钱不识突然这么一问,他才开始仔细思考起来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


    钱不识见他想了半天,就问他:“是不是想吃的太多了,一下子选不出来?”


    施人谷说:“对,想吃的还真挺多的。上次跟你一起吃的披萨就不错,黄焖鸡米饭也是。”


    “这些都是快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系?川菜,粤菜?或者是日料什么的。”


    施人谷可没吃过日料,他只是简单地说:“我其实一直挺想吃吃看粤菜的。之前我看到有个好大好亮的饭点,门口的月饼看着很好吃,但是一盒子卖得老贵了,我就想里面的菜应该也很贵,就一直没进去吃过。”


    钱不识立刻问他:“是哪一家?叫什么?等我卖了画,再贵我们也一起去吃一顿。”


    施人谷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要跟我吃啊?”


    “对,这段时间除了你,我周围都没人支持我。如果能卖出新画,肯定也是因为你。咱们到时候就一起吃个庆功宴。”


    施人谷其实并不知道他一幅画能卖多少钱,艺术这个东西……不懂的就是不懂,有时候懂的也不一定真懂。施人谷有些犹豫地问他:“会不会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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