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被纪宁话语中的笃定所怵,心中瞬间惊疑不定。话语在唇齿间转了又转,但在看到纪宁微微笑着的神情帮,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依然打鼓。
自那天之后,夏杰就一直没再回来找他,那些照片真的送出去了吗?还是说,被人拦截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因为此时此刻,婚礼进行曲已经庄严地奏响,主婚人正准备宣读神圣的誓词。
而就在此时,站在主礼台上的女方家长中的一人,却突然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动作优雅异常,姿态却极其强势,走上前径直就按住了主婚人抬起的话筒。
——正是任从桉。
虞迟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他低声开口:“难道?”
纪宁看向他,将食指轻轻比在他的唇上,微笑着说:“嘘。”
显然台上也未曾料到这样的状况,女主人公翟心宜也在状态外,她有些困惑也有些不解地看向任从桉:“怎么了吗?”
而翟璋这时候也皱着眉,他显然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走上前去试图想去拉住他。
然而任从桉却完全无视了他们的阻拦。
他的脸上带着十分完美的微笑,走到两位新人的中间,用一种非常温和却强势的话语,对着麦克风,字字清晰地开口:“想必在座的各位,今天都已经送上了对台上两位新人的祝福。”
“但是。”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婚约是一种契约。它从来都不单单只是两个人爱意,更是两个家族的互相选择。”
他的话中有话,有心人一听便知道任从桉意有所指。
台下虞迟的神情已经变了。
他微微抿唇,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任从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难怪纪宁会以一种看热闹的姿态,带着自己毫不设防地来到此处。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翟家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而此时任从桉的声音还在话筒里向外持续出声,因为设备的优良,显得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强硬:“所以我想,我们的两位新人,应该为他们彼此做出一些许诺——你说是吗,纪庭?”
任从桉温柔地看向站在他身侧的人,手轻轻地搭在纪庭和翟心宜两人相近的手臂上,“你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不要让我们担心,好吗?”
这是趁火打劫!
这一刻无数人的心中浮现出这句话:翟家居然敢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纪庭,也居然敢真的把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四周没有一人说话,只有不少注目过来的眼睛。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少不了在一旁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即便是傻子,到了这一步也知道任从桉这时候站出来是想做什么了。翟心宜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冲上前去,但还没迈开沉重婚纱下的步子,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胳膊就先一步被人抓住了。
翟心宜焦急而又困惑地扭过头去,却只对上纪庭平静的眼睛。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纪庭将目光移向了任从桉,唇角微微上勾,似乎是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我听不懂。”
“公证员就在那边。”任从桉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微笑着说,“一点核心科技业务的股份,算不上多,你觉得呢?”
他的旁边早就站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过来的秘书,他接过秘书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笑语晏晏地想递到纪庭手里,“小庭,你先看看?”
“我不用看。”纪庭打掉任从桉伸过来的手,无视过对方那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唇角饶有趣味地动了一下,“翟家想要看我的诚意,但是翟家的诚意,又够不够呢?”
任从桉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纪庭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慢慢恢复寻常的散漫,神情却在这种玩世不恭下显得异常冷酷。
他轻轻抚掌,几乎是一瞬息的功夫,主礼台的四周便围上来一群黑衣保镖,他们穿着和这家酒店安保款式相同的背心,但整肃冰冷的表情,无一步彰显着纪庭是有备而来。
“怎么,你要逼婚吗!”任从桉的脸色终于大变,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女儿翟心宜的手,皱眉喝道,“纪庭,你太胡来了!难道还有牛不喝水硬按头的道理?!”
“那又怎么样呢?”纪庭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也露出了和任从桉刚才脸上如出一辙的微笑,“是你阴我在先,难道还不允许我还手吗?”
主礼台上几乎乱作一团,翟家的安保团队终于姗姗赶来,但面对被围得铁桶一般的主礼台,却也只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台下的纪宁围观着这场闹剧,颇觉好笑地眯起了眼睛:“果然,蠢货就是蠢货。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做着蛇吞象的美梦。”他看着越发混乱起来的场面,不由得摇了摇头,连声音里都充斥着快意,“死到临头,就这种人还算计着妄想与我一斗……”
“是吗。”
纪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有些古怪。他心底有些不快,抬头想质问是谁敢对自己这样说话,但当他真的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
他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队人。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有着他最熟悉的英俊面孔,和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的嘲弄表情。
——不是纪庭是谁。
第81章 “虞迟,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不是刚才还站在台上,和那个姓任的——”
纪宁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但几乎下一刻他就被一股力量摁着重新坐了回去,他仓皇地回过头去,却发现任从桉手下那队“姗姗来迟”的安保团队,正神情冷峻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演得逼真一点,怎么把你骗进来?”纪庭微笑着开口,“大哥,原来你也有这老马失前蹄的一天。”
纪宁快速吞咽了口口水,他迅速地扫过草坪的四周,下意识地看了身旁同样目露惊愕的虞迟一眼,整个人很快平定下来,又露出那种从容不迫的温和神情:“小庭,你这是夺权不成,打算逼宫了吗?”
这是一顶非常漂亮的帽子,纪庭心想,果然不愧是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这么快的时间, 就立刻把握住了当下情势,顺手就给自己扣上了帽子。
“逼宫逼宫,逼的自然得是宫才行。”纪庭轻笑一声,“再说了,谁说我们是来夺权的?”
“……什么?”
纪宁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自己的双手就被四面八方的手伸过来,冰冷的手铐瞬间摁在了双腕上,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一张冰冷的证件:“纪宁先生,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洗钱及职务侵占,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经侦办案,请您配合。”
纪宁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虞迟,却发现对方神情漠然,正站起身来,给经侦让开地方。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在片刻间变得尖锐:“——是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虞迟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但脸上的神情却毫无波澜,仿佛没有听到纪宁说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的纪庭,唇角一弯,刚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正想说什么,纪宁的声音却在此时此刻在他的身后犹如鬼魅一般开口:“虞迟,你背叛了我,就像你当初背叛纪庭那样,是吗?”
虞迟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他,头更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着,想要向纪庭伸出手——然而此时此刻,纪宁狰狞的笑声却犹如惊雷一般在虞迟耳边炸开:“你这个婊子,你以为当年的事,我真的不敢说出来吗?”
虞迟脸上的表情一僵,他转过头去看向纪宁,嘴唇下意识地抿紧。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纪宁的目光在那一刻甚至不自知地带上了祈求,但纪宁却已经看着纪庭,带着报复的痛快感,将所有的真相在顷刻间道出:“纪庭,你恨我,无非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你眼前的人——毕竟,当年换掉那两个孩子的人,正是虞迟的母亲!”
真相犹如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出。
几乎所有人在那一刻同时噤声,甚至连办案的警方都在听见这样豪门秘辛时露出了复杂意外的表情。
虞迟的脸上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纪庭,你以为这个贱人是真的爱你?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对你死心塌地?”纪宁指着虞迟,脸上露出堪称狰狞的笑,“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你不会真的觉得这个婊子是真的爱你吧?他今天能够背叛我,明天当然也能背叛你!更不要说,虞迟已经背叛过你一次了!”
“你能原谅他第一次,你还能原谅他第二次吗?”
虞迟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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