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仿玉_虞渊 > 第87页
    他不敢再回过头去,因为纪庭就在自己的身后,纪宁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得清。


    而他更不想面对的,是纪庭看向自己,会是怎样一双冷漠而又怀疑的眼睛。


    “不……”虞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在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一切的解释都是那样的苍白。


    纪宁被带走了,他终于能够转过头去,看一看纪庭。


    虞迟想说些什么,可他们离得太远,隔着人群,他只看见纪庭看向自己,冷漠而又平静的眼睛。


    “我的事不劳大哥费心。”虞迟听到纪庭的声音,缓慢而又冷酷,甚至还带了几分残忍的戏谑,“都说了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大哥倒比我更关心虞迟啊?”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十分轻慢,和三年前坠崖时纪宁在纪庭脸上见过的笑容如出一辙,“大哥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虞迟在瞬间如坠冰窟。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纪庭,但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十分冷漠地移开眼睛。


    纪宁终于大笑出声。


    他看着神情漠然的纪庭,又看向面色苍白的虞迟,笑得连泪都掉了下来:“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他看向虞迟,“你爱的人就这样对你,哈哈哈哈哈哈哈,虞迟,这就是你的报应吧?!”


    虞迟紧紧地抿着唇。他看向纪庭,什么话都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他。”


    “虞迟!你哪里对不起他?!”纪宁不知道为什么,却被虞迟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激怒,他怒吼出声,“你最对不起的人明明是我!”


    纪庭在一旁冷漠地围观着这场闹剧,警方在旁边听着这场豪门秘辛,在看到纪庭的脸色后几个人瞬间会意,押着纪宁就往车上走去。


    然而此时的纪宁却比刚才还要不配合,他剧烈地挣扎着,还不停地往纪庭和虞迟的方向扭头,眼里满是刻骨的恨意:“虞迟,你选错了人!纪家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包括你!”


    “你早晚都会有他被他玩烂丢掉的那一天!下场恐怕不会好过我今日!”


    “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


    纪宁的声音逐渐远去,警方迅速地收拾现场,并和纪庭任从桉等人交代后续的笔录程序等等事宜。


    场几乎清得差不多了,但在场的所有明眼人都知道,纪庭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处置——那个曾经背叛过纪庭,跟在纪宁身后,这三年里在纪家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虞迟,还没被清算。


    没有人敢直接提,但所有人都在等。


    “至于他——”


    纪庭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等待自己处置的人,目光冷淡在虞迟脸上扫过,在看到他脸上强忍着不安的惶恐神情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在纪家那些明显竖着耳朵等着看热闹的人脸上逡巡过去,淡淡地开口,“来人,带虞先生回去。”


    纪庭的余光里看见纪立诚的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他心知肚明,但是面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纪庭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隐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虞迟。


    ——他的脸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差,大概是刚才那句毫不留情的话真的伤到了他。


    纪庭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甚至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脸,那一瞬间里,他甚至很想轻轻地抚摸一下,但他在关键时刻又想起什么,很快又忍住了。


    “他病了,需要静养。”纪庭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地开口,“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虞迟倏地抬起头,他的嘴唇轻微地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纪庭只是冷冷地扫视过他那张苍白秀丽的脸,整个人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垂下的手痉挛般颤动了下,但很快就被他用意志力压了下去,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冷静自若地站在那里。


    “纪庭——”翟心宜走上前来,很明显是对于纪庭的做法十分不赞同,“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纪庭没有说话。


    他的人这时候已经走上前来,训练有素的保镖一左一右地将虞迟围住,沉声说道:“虞先生,请吧。”


    虞迟终于抬起头,再一次看向纪庭,他的脸色依然那么苍白,只是神情却是认命一般的平静。


    “纪庭。”翟心宜上前,再次忍不住阻挡,“我觉得你应该再想想。你不是不知道纪宁说那些话背后的目的,他空口无凭,只是想要挑拨离间……”


    “心宜。”任从桉温声打断她,“这是纪家家事,你不要插手。”


    “可是——”


    “成王败寇。”虞迟低着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翟小姐,你不必对我同情。”


    翟心宜看了一眼纪庭,又看了眼虞迟,神情里已经有些不忍。她忍不住去觑纪庭的神情:她不是没有听见刚才纪宁口中说的那些话——如果真的如纪宁口中所说的那样,那虞迟简直又是“罪加一等”,背叛,隐瞒,甚至欺骗。


    虞迟真的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纪庭,你……”翟心宜口中的“手下留情”那四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转,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只是说道,“我可提醒一句,他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纪庭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似的地应了一句:“我心中有数。”


    第82章 不过玩玩而已


    虞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纪庭对自己的处置——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冷酷而且不容置喙,以至于他的身体在听完纪庭的话后遏制不住的颤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失态。


    保镖已经围了上来,虞迟静静地注视着看着纪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自己的眼眶都开始变得酸涩。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去看神情各异的其他人,只是垂下眼睛,安静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上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面孔,保镖低声说了一声“得罪”后,拿黑布条蒙住了虞迟的眼睛。


    等虞迟再次睁开眼,他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套复式的小别墅,具体的位置虞迟并不清楚,只感觉到这里虽然环境优美,却地处偏僻,绝非逾京中心。


    而这套别墅的装潢与虞迟之前见过的样板房都不同,这里似乎被人很用心地布置过,从家具的选品到软装的配色,每一处都可见主人的巧思。


    ——虞迟也甚至能从这些喜好上,辨认出属于那个人的痕迹。


    而他垂下了眼睛,久久没有出声。


    纪庭很久之前就和自己提过,无论是以纪庭的身份和自己偶然提起,还是那个Outlier在匿名软件里向自己吐露心声:他一直在攒老婆本,要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原来纪庭真的买了。


    虞迟走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二楼的主卧,床品是他和纪庭某次在酒店做过后他随口称赞的,那个品牌的名字虞迟很熟悉。


    这样熟悉的感觉从虞迟进入这栋别墅后就一直发生,纪庭将他软禁在这里,却悄悄地打开他自己的心。


    虞迟应该明白的,但他站在这栋别墅里沉默良久,却知道自己不应该明白。


    无论纪庭说的那些话背后究竟是什么含义,无论到底是否是真的逢场作戏,亦或者真的只是玩玩而已,虞迟觉得,这应该会是对他们俩关系最好的定义——纪庭就应该这样,不是吗?


    不然他此前付出的一切,岂不都前功尽弃?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口,会传来那样无法回避,又无法理解的疼痛呢?


    虞迟下意识地想要寻找着什么。


    纪庭没回来的那三年里他总是用这个来缓解,那些频繁惊醒的噩梦,那些无法述之于口的痛苦:鲜血流出来的一瞬间他总是会迷恋那种感觉,仿佛身体上的疼痛能够带给他超乎一切的解脱。


    也许这是病态的,但虞迟认为这是正常的。他其实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即便夏杰曾经多次为他寻找过治疗失眠的心理医生。


    他时刻准备着去死,但又为了等待纪庭从崖底活着回来报复自己,他又不得不那样撑着,继续先活下去。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很显然,纪庭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他自己:虞迟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都采用了软包,墙的拐角甚至都没有棱。


    这个被主人亲手精心布置的地方像是一个柔软的监狱,他冷酷地洞察见虞迟的所思所想,并且以一切可能,让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能接触到任何形式的锐器。


    ——纪庭在杜绝他一切自己能够寻死的可能。


    没有人会来打扰他,除了一日三餐准点送来的饭菜。甚至连使用的瓷具也被全部收走,换成了更轻便且无法被摔碎的树脂。


    诸如此类的细节,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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