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件藏品的拍卖记录——”
“先不要告诉虞迟。”纪庭沉声说道。
夏杰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让你来查这个。”纪庭缓慢地摩挲着那张照片锋利的边缘,若有所思地开口,“虞迟现在在纪宁那里已经是众矢之的,你告诉他这些,他只会过得比现在更难受。”
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我要赶在他前面,找到问题的答案。”
然而事情的调查并没有纪庭想象中顺利。
纪立诚这些年长时间扎根海外,根系早已盘根错节,不仅连他底细和最基础的动向都查不到,就连调查的过程中频频受阻,纪庭只好暂先作罢,毕竟现在这个阶段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但这也给了纪庭一个新的,甚至前所未有的发现——这个在纪家几乎销声匿迹大半生的透明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这样一个大家族中完全隐形的?
纪庭用指节轻轻叩着,脑海中却无意识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在缇珞面对une Lines那家欧洲老牌航运公司时那种隐隐约约,仿佛很熟悉却又琢磨不清的感觉。
他想到就做,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从NL入手,再查纪立诚。”
这一次终于有了新的突破,但看得出来他这位二叔真的是相当谨慎:纪立诚从未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与une Lines
产生过任何交集,所有的关联公司都注册在离岸地,法人代表也全是挂名的陌生人。但很显然,长年的风平浪静似乎让他放松了警惕,在续约一份港口的长期泊位协议时他露了破绽,因为那上面的签字文件写着一个东南亚名字,而纪庭的人正好查到,那正是纪立诚的早年用过的一个假身份。
原来从这么早之前,纪立诚就和纪宁有过来往了吗?
纪庭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自己手中目前掌握到的全部资料。
可从各种资料上来看,他这位二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近女色,也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纪宁如果想拉揽他,甚至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更别提投其所好。
那到底是为什么,两个在利益上毫无相关的人,会在三年前甚至更多年前,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呢?
而那张虞迟请求夏杰去查拍卖纪录的耳饰照片,是否象征着什么呢?
虞迟和他的母亲,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纪庭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把那叠照片放在一边,重新拿起桌上的婚贴。
侯擎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声音里显然是不敢置信:“纪庭,你小子要和翟家大小姐联姻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纪庭没有说话,他从办公桌上站起身,这是挨着落地窗,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在这里能够看到整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这让他想到很久很久之前,虞迟那间单独的办公室里也有这样一扇落地窗,虞迟勾住他的脖子索吻,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夕阳的暮光透过那扇窗落在自己和虞迟的身上。
“嗯。”纪庭听见自己淡淡的声音,“你要来吗?”
“大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啊!”侯擎在电话那头抓狂一般地开口,“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说的,你说的是只让我去参加你和虞迟的婚礼啊!”
纪庭轻轻地笑了一声:“是啊。”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怅然,“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侯擎说,“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但我还是想劝劝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纪庭低声笑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没什么可后悔的。”
侯擎愣了一下,似乎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想来就不来吧。”纪庭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挂断了电话。
落日的余晖依然在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缓慢下沉,他低下头,手指在檀木的办公桌上轻轻一抹,那些血一样的色彩就这样顺着他的动作延伸到他的手上。
虞迟这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纪庭想,那时候你站在纪老爷子的病床前,看到遗嘱的时候,你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纪老爷子和你说了些什么,而你又是在什么境况下,微微笑着对自己说出那句“我们结婚吧”的话语呢?
又为什么,那样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身家乃至性命都奉到我的手上呢?
第80章 婚礼
纪翟两姓联姻的消息引发的震动尚未平息,两家的世纪婚礼,却已经在万众瞩目中缓慢地拉开帷幕。
有很多人诧异这场婚礼的迅速,但也有许多知情人士对此默然不语——毕竟这场联姻的背后,和现下正值动荡的纪家权力交接少不了联系。
典礼设在翟家名下最奢华的花园式酒店,也是以优美景观而闻名的私人庄园。此时数万支空运来的鲜花已将这里妆点得如梦似幻,纯白玫瑰映衬着的鲜艳红毯延伸至主礼台,周围宾客如云,处处衣香鬓影,让人恍若置身于一场奢靡的梦境。
纪庭一身纯黑高定西装礼服,挺括的面料衬得身形挺拔,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神情从容地在人群中穿行。
而他身边的女主角,翟心宜,正挽着他手臂。她今日盛装,无疑是这个庄园里此时此刻最耀眼的存在,她身上那件银白色的拖尾婚纱,在室外的日光下仿佛流动着星河一般的璀璨光芒,那些点缀其中的昂贵珠宝,更是被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下血本了。”翟心宜提着自己手里的裙摆,感叹道,“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纪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没过多久,他的眼睛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侧过身去,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帮翟心宜整理着裙摆,含着笑说道:“我也是。”
纪庭的变化自然落在了翟心宜的眼里,她忍不住抬头看去,纪宁正带着虞迟朝这里走去。
“他和纪宁过来了。”翟心宜说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那个身影消瘦脸色苍白的青年,“咦,他好像更瘦了。”
纪庭没有说话。
他抿着唇,刻意地不让自己的目光去看,但是本能一般地,他还是下意识地飞速而隐蔽地看了虞迟一眼——确实,和翟心宜说的无二,他的脸色算不上好,即便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里,也看得出他身量的清减。
“我也想这样吃不胖啊……”翟心宜哀叹道,“每天保持身材真的很累好吗?”
纪庭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很瘦了。”
“真的吗?”翟心宜恨不得此时就变出一枚镜子来,欣赏一下自己的容貌,“总感觉再瘦一点会更好。”
纪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视线却总是飘忽不定地往台下去瞟。
而巧的是,他看向虞迟的时候,对面也正在看他。纪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挪走。
虞迟察觉到了纪庭的回避,他抿了抿唇,脸色越发苍白,但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垂下了眼睛。
“这翟家倒是舍得往里面砸钱。”纪宁乐得点评,“搞得这架势,巴不得告诉所有人他们攀上了纪家这棵大树。”
虞迟没有出声。他的目光已经再次飘忽着来到了主礼台上,比他记忆中任何一刻都要英俊的纪庭正和翟心宜说着什么,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翟心宜时不时捂嘴笑了几声,两人耳鬓厮磨,看上去要比那天报纸上登的还要登对。
“你在看什么?”纪宁察觉到虞迟的异常,看了台上两人一眼,轻轻一笑,明知故问地开口,“他们确实挺般配的,你说呢?”
他又慢悠悠地说,“要是你也姓翟的话,说不定就站在那里了。”
虞迟的脸上空白得缺乏表情。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纪宁自讨没趣,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一旁的香槟塔上拿了两杯酒回来:“喝一杯?”
虞迟蹙了下眉头:“我……”
“你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小动作吗?”纪宁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能容忍你一次,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第二次。”
虞迟抬起头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最好。”纪宁说,他轻轻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高脚杯,表情玩味,“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想知道背叛我的后果。我可不是纪庭,会轻而易举地原谅你。”
他顿了一下,看向台上的两人,又看向神情僵硬的虞迟,笑了,“你看,我又忘了,他没有选择你。”
“你现在孤身一人了。”
虞迟垂下眼睫,那看似服软的神情,声音却是让人恼火的冷淡:“与其在这里试探我,您不如好好想一想,纪庭今天的婚礼礼成后——”
“他不会礼成的。”纪宁笑着说道,“阿迟,难得放松,你为什么不愿意陪我一起看这场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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