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空气几乎是一分一分地凝固。
纪庭终于察觉了气氛的不对,眉头紧皱,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虞迟的脸:“你……”
他像是求证一样,终于有些疑惑地问出了那句话,“难道你那天的那些话,不是说来气我的?”
在堪称可怕的沉默中,纪庭得到了虞迟的答案。
他彻底愣住了。刚才还微微勾起的唇角,僵硬地维持不住原有的弧度,但又固执地不肯掉下来,便像个脸上涂彩的小丑般,试图将那个笑看上去更像是发自他的肺腑。
但即便怎样故作轻松,那样古怪的笑意都称不上从容,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沙哑:“原来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再怎样的难堪也敌不过现在这样的自取其辱。
纪庭脸颊微烫,心底微嘲,声音也终于平静下来:“虞迟,原来你心里是这样看我的。”
不,不是这样的——
虞迟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粗重的,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纪庭的眼睛,那一层薄薄的眼皮,却像是灌注了千钧重的铅水,怎么都睁不开。
有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划破了。话语是那样的柔软,但也能这样的坚硬,轻而易举地就能溃破人的心防。
也许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那不是虞迟想要的。
他束手无策。
“我有哪里说错吗?”虞迟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像是一具被夺舍的空壳,而他的魂魄仿佛早已脱壳悬在上空,冷漠地审视着那个不近人情的自己。
他就这样听着自己的声音,听着他冷静地质问纪庭,“难道你不是我说的那种人吗?”
第27章 “你没对人家用强吧?”
这一刻仿佛过了很久,也仿佛只有非常短暂的一刹那。
虞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话已经落到地上很久了。这其实是很荒谬的: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又无法接受自己对纪庭说出这样残酷的内容,仿佛幼年时候的他当着众人的面拿起刀刺向自己的脖子,而这一刻他再次拿起刀刺向了自己。
然而纪庭只是在这片痛不欲生的沉默里看向虞迟的眼睛:“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
虞迟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睛。
他说:“我不能。”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虞迟听见纪庭满不在乎的声音,至少听上去像是满不在乎:“那好吧。但是花都买了,送给你,你收下好不好?”
他又挤出一个笑,像是很轻松似的,“反正,你也不想和我这么烂的人共度余生。”
虞迟伸出手去,他的手抚过那片柔软鲜嫩的花朵,像是抚摸爱人的脸颊。
他却轻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什么?”
“我愿意。”虞迟说道,“但无论是追求还是求婚,我都希望你可以跪下。”
纪庭的表情像是从未想象到这句话有一天会真的从虞迟口中说出来一样,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击了全身,简直像一个死刑犯突然得知自己被赦免了死刑。他手足无措,几乎是愣在当场,只这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
声音卡在喉咙口,连说了几次都梗在喉咙口里进退不得。一时间纪庭脑内只有一个明确得不能更明确的念头:虞迟真的爱他。
即便虞迟认为自己是一滩烂泥,是一块朽木,但虞迟告诉他,他愿意在烂泥滩里泡澡,也愿意晚上抱着根朽木睡觉。
纪庭立刻就跪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求婚太快了些,我、我们先谈恋爱吧?”
虞迟低头俯视着他,他的神情浸在阴影里,纪庭看不太清。
但恍惚中,纪庭觉得虞迟此时此刻似乎并不高兴,他的唇紧紧地抿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就好像自己欺负他了一样。
“我喜欢你。”纪庭这样说道,他看着虞迟的眼睛,真挚而又诚恳地开口,“虞迟,我们试试吧。”
接下来的每一刻对于纪庭都幸福得好像是在做梦。他过于急不可待,以至于玫瑰花差点被压扁。
虞迟的嘴唇比他梦境中想象的还要柔软,他不敢动作太快担心会被虞迟小瞧,但虞迟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熟练,这让纪庭有些惶恐,但很快又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
虞迟引导着他不停地往下做下去,纪庭被激得眼睛都发红,但还是谨记着要克制,在虞迟垂头解扣子的时候,他冲上前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太、太快了吧。”在虞迟诧异的目光里,纪庭的脸颊很红,他像是有些羞赧。他把虞迟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虞迟因为水光洇染而红润晶亮的嘴唇,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你能接受婚前发生关系吗?”
这话简直不像是能从一个混天魔王嘴里能说出来的。
虞迟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地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纪庭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冲上去,把虞迟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哽咽着说:“我喜欢你。”
虞迟好像叹了口气,但还是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抱住了。他说:“嗯,我知道。”
最后他们还是没能做完全部。
纪庭的顾虑实在太多,即便那些顾虑在虞迟眼里其实都根本不值一提。但两人确实都已经晴动,纪庭用手帮了虞迟。
温存的时候虞迟靠在纪庭肩上,像是有些虚弱无力,纪庭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虞迟突想起来些什么,看向纪庭:“对了,你还没有……”
“没事,冲个凉就行。”纪庭低头顺着虞迟的视线看了一眼,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很累了,这种事不用辛苦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里,虞迟挣扎着想从纪庭的怀抱里起身:“其实——”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纪庭重新摁了回去。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纪庭在这方面简直固执强硬得判若两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其实这种事纪庭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做。
他对床上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第一次有兴趣也是因为某天做梦被虞迟启蒙。但他惯是风月场上浪名在外的,于是在给虞迟弄的时候,也特别谨慎小心,格外注意着自己的手法,生怕虞迟发现自己名不副实。
但纪庭内心惶恐又挣扎了这么一会儿,埋在自己身上的虞迟却没什么反应。
纪庭心里“咯噔”一声,低下头去看虞迟,但对方却依然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没什么动静。
“虞迟?”
纪庭唤道,但对方依然没有动。他有些急了,赶忙用手去掰虞迟的下巴。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那张秀丽无双的脸上,此时竟然布满了细长的泪痕。
“虞、虞迟。”纪庭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下话都不会说了,只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哭了?”
虞迟很安静静地看着他。他看上去像是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脸哭得其实都有些发红。额边的碎发湿湿地黏在脸上,水一样的泪痕落在雪颊上,颜色洇染得很淡,透明得像是薄胎瓷上极淡的釉色。他的眼里氤氲着一层雾气,水光朦胧一样,看一眼简直就有种会被勾人夺魄的美感。
纪庭看着觉得好像更有些无法忍受了,赶紧低头从内衬的口袋里找出手帕给虞迟擦泪,然而这一刻虞迟却闭上了眼睛,纪庭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的耳朵甚至白皙的脖颈也跟着都烧起了薄红。
“我只是。”虞迟声音很低地说道,那听上去甚至像一声叹息,“太高兴了。”
纪庭几乎是非常甜蜜地把虞迟送回了家。
他整个人都幸福得冒泡,恨不能将虞迟答应自己追求的事广而告之。但他担心虞迟会像今天这样害羞,实际上深思熟虑过后,只是给特定几个熟识的人发了消息。
狐朋狗友之一的侯擎知道这事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没掉下来,晚上把纪庭约出来喝酒的时候,他不敢置信,终究是犹豫再三后问出了口,那神情居然很担忧:“你不会终于是疯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纪庭很不高兴,“虞迟亲口答应的,还让我下跪呢。”
“啊?”侯擎愣了一下,微微张大了嘴巴,像是无法想象纪庭给人下跪的那一幕,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那你真的跪了吗?”
“当然。”纪庭不知为何声音里竟然还带了些得意,他微微抬着下巴,仰起头将杯中淡褐色的酒液一饮而尽,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流淌进衣领里,他却满不在乎地只是随手擦了一把,漫不经心地随口炫耀,“给老婆跪一下怎么了?我有老婆你没有。”
“……”侯擎一时无言以对,他恨不得转着圈看一眼这个男人,到底是抽风了还是神经病发作了,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陷入恋爱的男人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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