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纪铭拔高了声音，但那样子显得他实在太像是虚张声势，“我要告诉爷爷，对，我要告诉爷爷。”
“可以啊。你告诉爷爷，我也可以告诉爷爷啊。”纪庭眯起眼睛，那笑容很戏谑，“你就继续拿着你妈妈给你的剧本，来当我的‘好弟弟’吧。反正你和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兄友弟恭了。”
第22章 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程曼心和纪铭两个人的闹剧在纪庭这里上演了没几天，这场饭局后，两个人就彻底偃旗息鼓了。
纪庭把背往椅子上一靠，长腿交叠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自己手头上目前拿到的消息。
他的脉络网不完全是依照纪家，有许多是他在各种地方上结识。三教九流，但凡是投缘，都是他纪庭的朋友。他马甲众多，也算得上是“狡兔三窟”，只是没人会把这些联想成一个人罢了。
纪庭也有些时候没和句号老师聊天，大概是情场得意，他现在也不用日日揣测虞迟对他的心意。
纪庭掂量着他手里的消息，心里却总有个疑影。
他知道，现在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从现在就收手，不再继续向下怀疑，但诱饵都已经被抛出，哪有不等鱼儿咬钩就离开的道理？
纪庭闭着眼消磨着时间，旁边却有人在此时怯生生地开口：“小纪总……”
能这样喊他的，纪庭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纪庭倏地睁开眼，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果不其然，正是程曼心塞到自己这里来的生活助理杨川！
纪庭的怒火在看清杨川的瞬间几乎是一下就被点燃了。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怒火给压了下去，因为他发现旁边许多人正往这边偷偷地看，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纪庭勉强冷静下来：要是这事闹得虞迟耳朵里，那还了得？
想到虞迟，他看向眼前的人，就像是在看一面完全映照出自己欲望的镜子，心里只有别扭和不适。
他勉强压下那种古怪的感觉，脑仁炸得都疼：“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是看到您在这儿睡觉，怕您着凉了，想给您盖个毯子。”杨川小心翼翼地开口，纪庭定睛一看，这小孩儿的手里真的正捧着一张一看就非常柔软的短绒毛毯，印着的花纹和质地竟然十分眼熟。
纪庭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哪来的毯子？”
杨川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哦，您说这个？这是虞总送我的。他特意嘱咐的，您要是睡觉的话，就让我给您盖上。”
“虞迟？？”纪庭露出不可思议并且怀疑的神情，他眯起眼睛，“他什么时候给你送的？”
杨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概没多久吧。我也记不清了。是最近的事。”
纪庭没理他，只是把那张毛毯捧在手里。绒毛细细的很柔软，像那天晚上自己抚摸过虞迟的乌黑油亮的头发。
这张毛毯虞迟给他盖过一次，纪庭记得很清楚。杨川没有说谎，这确实是虞迟给他的。
纪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犹豫了一会，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最终问出的问题却让杨川大跌眼镜：“那他给你毯子的时候，你觉得他……”纪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合适的措辞，“你觉得他当时的样子像不像是生气了？”
“……啊？”杨川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否定的答案，但他再蠢也能看出来纪庭此刻脸上写满对肯定答案的渴望。他连忙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试图还原出当时的场景，“虞总他当时好像在忙，说是有投资要过会，他当时大概他——”
杨川几乎要语无伦次了，因为他发现纪庭的脸此时已经越来越黑，自己给出的答案显然是纪庭最不满意的那一种。他赶紧想办法试图补救，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地对着纪庭现在的脸色开始瞎编：“他好像脸色挺不好的，哦，他眉头也是皱着的……”
然而实际上事情过去太久，杨川也根本不记得虞迟是什么表情了：其实硬要他说，虞迟脸上不一直就一种表情吗？那种冷冰冰的生人勿近感。
杨川是觉得当时虞迟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情绪非常平和，脸上也没什么波澜起伏，所以杨川就真的以为虞迟是送给自己一张毯子。现在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毯子居然还能牵扯出什么前尘往事来。
“算了。”纪庭脸色很不好地打断他，杨川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要脚下抹油开溜，就听见纪庭的声音，“你以后老实当你的助理，不要再跟着程曼心学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了。我身边暂时还不缺人暖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又想到什么，特意补充一句，“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虞迟面前了。”
“好的，小纪总。”杨川不敢反驳纪庭，只能腹诽自己在这个拆分的子公司下面，他怎么可能晃悠到虞迟面前？开玩笑的，十年半个月都见不到虞迟一面。
“还有。”纪庭又露出那种看起来他十分头疼的表情，“以后不要叫我小纪总。”
杨川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又怎么了？
“我也不算小吧。”纪庭漫不经心地说，“总之应该挺大的。这种话我不爱听，以后在我面前要避讳，听懂了吗？”
杨川呆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纪庭口中的“大小”是什么意思，他还愣着，脸却刷地一下红了。纪庭的一记眼刀过来，杨川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
纪庭打量了他一会儿，终于挑剔地补充上了最后一条：“还有你，以后也尽量别出现在我面前。”
“好了到点了。”纪庭说完低头看了眼时间，在杨川心惊胆战等他说话的时候，纪庭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口吻催促他，“还愣着干什么？你挡着我下班了。”
“……哦哦，好的。”杨川连忙给他让出道儿来，目送着他远去。
纪庭手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权限卡，总之，这位二少爷是绝不愿意委屈自己和员工们挤同一个电梯的。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扫了虞迟用的专梯，就这样潇洒地离去了。
*
虞迟接到纪宁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车上。
夏杰坐在他身旁，清晰地知道这个电话来自纪宁，但夏杰也知道，他的BOSS现在满脸倦色，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讲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但依然能听得出来是纪宁本人的声音。他似乎尾音向上，说话带笑，音调都上扬。
但虞迟却异常冷淡：“我晚上还有事。”
“推掉。”这下夏杰听得很清楚了，因为纪宁的声音拔高了，他的音色本来就偏向温和，即便是拔高声音听上去也并不显得尖锐，反而带有一种温和的不容置喙感。那声音混合着电流的沙沙声，像是蒙着一层蛊惑的温柔，一瞬间夏杰想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纪宁好像是在对虞迟撒娇。
“我都好久没见你了。”纪宁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商量。嗯，是关于纪庭的。”
夏杰清晰地看见虞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淡的恼意，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也在此刻慢慢攥紧，骨节处甚至因为用力过大而被他捏得发白。
虞迟低声说道：“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夏杰瞬间僵硬住了。他不敢细想虞迟话里的意思，因为那是一个让他更毛骨悚然的猜测。
实际上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他还想多活两年。
“你牺牲很大呀。”纪宁似乎带着些不置可否，“所以你是不想见我吗？”
“……”虞迟没有说话。车正好经过一段颠簸路段，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我去。”虞迟说，“几点？”
“现在。”纪宁戏谑着开口，“我迫不及待。”
第23章 朽木不可雕也
虞迟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杰在旁边不敢说话，但看着虞迟的脸色，他还是说道：“那晚上那个谈判……”
“推了。”虞迟淡淡地说道。他揉了揉眉心，夏杰看出来他似乎很想叹气，但在手机微弱的光亮下，夏杰只看到虞迟白皙的脖颈上那道红痕。虞迟皮肤很白，便衬得类似于吻痕一样的痕迹更加惊心动魄。夏杰不敢再看，只得慢慢地收回视线。
虞迟让司机更改了路线，即便他确实是在接到纪宁电话后就立刻调转了方向，但等他见到纪宁的时候，天其实已经完全黑了。
这套两进两出的小院子是他走之前就置办好的，虞迟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布置了萤光一样的氛围灯。纪宁还没走，他们有时候会在这里简单聚餐。
天气晴好又时光闲暇的，他们在天井里支张桌子，红木圆桌上摆几道冷盘热盘，热壶花雕，几个人围着桌子一坐，对着院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虞迟进去的时候，纪宁正给两道凉菜摆盘。他是个不事生产的主儿，好在审美靠谱，又照着菜谱，乍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