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纪庭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虞迟正好走进来。
纪庭看看虞迟，又看看纪宁，想说的话塞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糟糕的名声
纪庭想调查程曼心或者纪铭，其实是很简单的。
或者说有些东西，大概也就在程曼心眼里看来是天衣无缝的。但纪庭明确一件事，就是你一旦做某件事，那你必然会留下痕迹。只是或多或少。
就像洗涤剂用水是冲不干净的，它只是会被稀释到一个对人体完全无害的比例。
而这件事上，纪老爷子竟然罕见地没有追究。
纪庭想去看那辆事故车，纪老爷子身边的助理却告诉他，那辆车早就被销毁了。
“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纪庭绝望地甚至感受到一种徒劳的痛苦，他诡异地察觉到了纪老爷子对自己的一些在意，但这其实是让人啼笑皆非的。因为他没做错事，但纪老爷子却愿意给他擦屁股。
“那你还想做什么。”纪老爷子正在自弈，那盘残局被他玩得不亦乐乎，心不在焉地搭理纪庭两句，“我都说过了，这事到此为止。”
纪庭不再说话。他凑过去，看纪老爷子下棋。
过了一会儿，纪老爷子开口：“刚才那步你看懂了吗？”
纪庭扫了一眼就知道了大概：“故意暴露皇后侧翼，引诱对手贪吃，陷入开放线绞杀。”
纪老爷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不算太傻。”
他随手丢掉棋子，那声音在棋盘上发生很清脆的声响，整个人稍稍后仰，呈现出一副很悠闲的样子，“那有些事，不用我说，你就该懂得了。”
纪庭眉头皱紧，简直一头雾水：什么事？总不是和纪宁出事有关的吧？
他仔仔细细把最近的事捋了一遍，心底隐约浮出个猜测。难道是说虞迟那天在宴会上当众拒绝婚约的事？
“哦，那我确实懂。”纪庭说道，他在纪老爷子肯定的目光里坦然自若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虞迟他确实有些苦衷吧，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苦衷。”
纪老爷子看着纪庭愣了一会儿，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和虞迟？”
“是啊。”纪庭态度随意地开口，“他那天不是拒绝我了吗。但他确实是挺喜欢我的。”
纪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喜不喜欢你我看不出来，但依我看，你倒是挺喜欢人家的。”
“那这又有什么所谓。”纪庭毫不在意地说道，“谁喜欢谁，谁喜欢的多一点都没怎么样，反正喜欢就行了。”
纪老爷子的表情十分复杂，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总想开口提醒纪庭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最后千言万语，纪老爷子只叹了口气：“算了。你长点心吧。”
纪庭没搞到事故车，兴致缺缺地往外面走，纪老爷子却突然一把拉住他，神秘兮兮地，示意纪庭把耳朵凑过来。
纪庭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以为是要说什么私密或者其他什么的，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只听见纪老爷子在耳边神秘兮兮地八卦道：“所以你俩昨天晚上真的发生关系了？”
“……”纪庭难以置信地说，“这么神神秘秘就说这个？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亿万家产呢。”
纪老爷子气定神闲，一点也看不出尴尬，只是依旧乐呵呵的：“你就说你俩有没有吧。”
纪庭今天一连被误会这么多次，在长辈面前终于决定要坦诚一回。他非常老实地说：“没有。他喝醉了，我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就带他回家了。”
纪老爷子的皱纹再次拧在一起。他试探着开口：“别是你把人灌醉的吧？”
“我好好的把他灌醉干什么？”
纪庭对这个所有人都误解自己，认为自己对虞迟欺男霸女的世界感到绝望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糟糕的名声，对这样的误解也算能理解，心里有些安慰，最起码也不能算是空穴来风。
他讲完了全过程，最后担心纪老爷子不信，还把自己连夜买菜，回来煲汤的细节全都如数家珍。
纪老爷子依然是长久地沉默着。
那表情复杂得让纪庭完全无法理解，但好在这个表情的持续时间没有太长，但很快换上的沧桑让纪庭依然无法理解。
“你这孩子啊。”纪老爷子叹了口气，那里面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虽然纪庭不知道为什么纪老爷子会突然萌发这种情感，“算了。这种事，年轻人多历练历练，自然就懂了。”
即便纪庭认为纪老爷子是在故弄玄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和纪老爷子独处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恍惚得像做梦一样。
纪庭想，好像世界都在好起来了。他期待已久的亲人、虽然和他无甚血缘关系，但依然降临在自己身边。
纪庭脚步轻快，迎着晨光，走向地平线深处。
某天傍晚的时候纪庭收到了一条来自纪宁的短信。
那时候纪庭正在轮岗的格子间里咬着根中性笔算表，纪宁的消息跳出来，屏幕闪烁。
纪宁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现下说是大好了。
他悄悄地和纪庭抱怨，这么长时间吃得太素，连口酒都没喝上，可把他馋坏了。
“那出去吃顿？”纪庭随口回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发你看看？”
纪宁回复得很快：“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饭吃。”
“这不巧了，我也会做饭。”纪庭一心多用，一只手飞快地在键盘上填表，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字，“那我下班后去找你。”
纪庭和纪宁的关系在程曼心的“推波助澜”下，反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程曼心在这半个月里，其实来找过纪庭一次。
地址选在一家上星的融合菜餐厅，席间菜肴鲜美酒水丰盛，但她坐在纪庭面前，却总是欲言又止。纪铭像个蔫掉的菜叶子，在那里低着头，时不时抬起头，眼里是很锐利的愤怒。
程曼心殷勤地给他夹菜：“小庭，你吃。”
纪庭背靠着椅背，眼睛微微地眯起来，十分礼貌地开口：“这么大费周章请我吃这顿饭，难道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程曼心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她轻抚了下自己的鬓角，微笑着开口：“小庭，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虽然我和你算不上一家人，但你和小铭，在血缘上却是真正的亲人啊。”
纪庭不说话。他正很认真地吃这顿饭，说到底程曼心表面功夫做得不错，菜的味道还是很好吃很正点的。每个菜他都夹两筷子放碗里尝一尝，相对比来说，他听程曼心讲话反而是敷衍的。
他发觉程曼心讲了一半，正停下来等自己，便只好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啊，你说得很在理。”
程曼心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于是便接着往下说。她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但她始终等不到纪庭先开口，只好自己隐晦地把那个意思表达出来：“所以有些事，我们并不是敌人。”
她顿了顿，直截了当地开口，“不管你信不信，这次纪宁的车，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纪庭倒没说话。他很认真地咀嚼着嘴里的香菇，用一种非常困惑的眼神看向程曼心。在对方的目光里，他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所以呢？”
他已经将喜欢的菜风卷残云地吃完，十分满意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明明嘴角是带着笑的，但样子莫名的轻佻冷淡，“你对我做过的手脚，难道还差这一桩吗？”
纪庭转身就走，纪铭惊惶地站起身，几步拽住他。
从雅间里出来走廊里有行人侧目，但纪庭倒没说什么，只是垂着眼，似乎是笑着看着纪铭颤巍巍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松开。”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和我妈这么大恶意！她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纪铭那样子简直像是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纪庭又怎么欺负了他。
一直以来纪庭都觉得这个由程曼心养出来的的男孩不像男孩，反倒像个娇弱的女生，动不动就红鼻子流眼泪。
但他也并不可爱，反而被养得刁蛮无礼，逮到一点机会就会蹬鼻子上脸。
纪庭只是淡淡地望着他，他比纪铭高出一头，此时英俊的脸在逆光阴影下，更显得鼻梁挺拔眉目深邃。而他只是这样看了纪铭一眼，纪铭瞬时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纪庭，手下意识地松开了，纪庭没怎么在意甩了甩手，反倒笑容和蔼拍拍他的肩：“没事的，那些黑锅我会继续帮你背着的。”
纪铭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依然嘴硬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欺男霸女的事你没少做，也用不着我给你列个单子吧。”纪庭随意地说道，“你妈妈哄你两句，你就真觉得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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