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暧昧的歧义一样,只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第20章 “你们睡了?”
虞迟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意,像是有种特殊的魔力,让整间嘈乱的屋里霎时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刹那噤声,目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说话的人。
而虞迟站在他们目光中心,神情自若。
程曼心皱紧眉头:“你这孩子——”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程曼心呆呆地望着纪庭和虞迟,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她的目光在虞迟脖颈间逡巡,表情瞬间像是活见鬼了一般,就这样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十分失态地张大了嘴,“你们……”
灰西装也在刹那间看向虞迟,在看清他雪白的脖颈上那道醒目至极的暧眛红痕后,他的神情瞬间铁青,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纪庭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和我寸步不离。”虞迟淡淡地说道,“我可以作证。”
众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精彩纷呈,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出声。
纪铭死死地盯着虞迟的脖子,声音非常尖锐:“你当然只帮纪庭说话了,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难听了,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也都跟着变了。这其实是很多人看到虞迟帮纪庭作证后内心里的第一想法,但没人敢真的像纪铭这样说出口。
然而纪庭却在此时此刻,回过头。他的脸上带着笑,但没人会真的觉得那是一个笑容。
他挡在虞迟面前,像是默认了纪铭口中自己和虞迟的“夫妻之实”,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呢?”
纪铭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的程曼心脸色很难看,拉住了他。
纪铭不再说话,但看向纪庭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纪老爷子终于在此时开口,“先去二楼,看看你大哥。”
这算是告知众人,此事暂且按下不言。
灰西装心有不甘,但还是退后一步,表情复杂地给他们让出路来。纪庭看都不看他一眼,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牵起虞迟的手,拉着他走上了楼梯。
虞迟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看着纪庭的后背,他想说些什么,走在他前面的纪庭却先开了口:“你认识那个人?”
虞迟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纪庭说的是谁,声音很轻地回复:“大概吧。见过我的人很多,但我不一定都记得。”
“他属于哪一类?”纪庭突然在楼梯上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虞迟,目光里充斥着审视,“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
虞迟平静地看着纪庭的眼睛:“我不记得他。”
纪庭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其实在虞迟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虞迟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虞迟只看到纪庭抿了抿唇,竟然像是赌气一般松开手,转身就走了。
虞迟有些错愕,但也没机会再说些什么,愣了一下,又跟上去。
纪宁还昏睡着,但伤势确实并不重,皮外伤都已经被妥帖地包扎好,到处都绑着白色的绷带。他看上去还好,只是失血导致脸色十分苍白,躺在床上单薄得像张纸。
纪庭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他隔着门上的窗往里面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转身便走。
虞迟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在走廊里低声开口:“纪宁反应很快,他应该是上车不久就察觉到不对劲,在快到楼口的时候撞向了绿化带进行减速,才避免开和前面的货车相撞,没有车毁人亡。”
“嗯。”纪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表情看上去淡淡的,虞迟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多少。他停在走廊的大窗户前,透过佣人每日都擦得锃亮的玻璃向外望去,目光似乎落在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和大片的白色云朵上。
他突然问了一个和现在这个情景完全不相关的问题,而且问题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因为他从镜面的反光里正盯着虞迟的眼睛:“为什么被误会了不解释?”
虞迟愣怔了一下。他意识到纪庭在说的是什么事,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纪庭会在这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看向纪庭同样映照在镜面上的影子,那声音恍然很温柔似的:“因为……这是早晚的事吧。”
纪庭转过头来,眼神漆黑很深邃地看着他。
那声音里没有刚才在众人面前的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捧从水里涤洗过的温柔,还染着几分暧眛的热气,像冬日里唇舌张合,呼出的温暖的白色气团。
纪庭下意识地想要去碰虞迟的脸,但手刚伸出去,纪宁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人来,纪庭的手像是触电一般,又缩了回去。
“大少爷醒了。”出来的佣人这样恭敬地说道。
虞迟看向纪庭,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那个刚才在自己面前剥开外壳十分柔软的纪庭,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冷肃的样子。
他对着那片镜子一样的玻璃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过了一会儿,他对佣人说:“带路吧。”
纪宁醒了,他正被人扶着坐起来,靠在床背上,此时正有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喝。
窗帘被拉开一点,让室内显得没有那么灰暗,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淡淡的釉色。
看到纪庭进来,他居然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伸出手来招呼他:“小庭。”
显然他的手上也受了伤,这样做动作的时候被牵扯,纪宁的脸上一下露出了吃痛的表情,但他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依然对着纪庭微笑。
“……大哥。”
纪庭说不出心里那种撕扯一样的感觉,好像是有些痛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愧疚的感觉:纪宁本来不该这样躺在床上,即便他受的只是些皮外伤,也没有伤筋动骨,但纪庭知道,他本来该毫发无损。
屋里的佣人很识趣地退了下去,虞迟看了纪庭一眼,给他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纪庭便坐下了。但他坐着依然看向纪宁,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涩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也许程曼心会拿自己的手去对付纪宁,但他其实太狂妄太自负。他以为会没有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纪宁平静地开口,说出的话让纪庭不禁有些意外,“你我都知道,究竟是谁有着害人之心。”
他顿了一下,“她想离间我们,但我不会上套的。”
纪庭没有说话。他凝神在纪宁身上,手轻轻地搭在那些白色绷带上,声音很低有些犹豫地开口:“……还疼吗?”
这话一说出来连站在纪庭身后的虞迟其实都有些错愕。纪宁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微妙,但他的脸半边隐在阴影里,许久才勾出一个很温和的笑来,像是开玩笑一样:“其实还好吧?躺着倒不是很痛。”
“我不想……”纪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伤害你。”
那声音是很真诚的。他知道自己这个连名义都没有的哥哥,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对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他后悔让程曼心钻了空子。他不希望有人会被连累。
“我都知道的。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纪宁温柔地笑着,他轻轻地抚摸着纪庭的头,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地开口,“那就别放过她,好吗?”
他与此同时抬起头,那个角度里纪庭看不见纪宁的脸,纪宁朝虞迟眨了眨眼,沉默在阴影里的虞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你们聊,我有点事要先出去。”
纪庭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心里还带着些疑虑,但刚想询问,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盯着那扇因为关闭的动作还在颤抖的门,眉头正下意识地蹙紧,纪宁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一向温文尔雅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玩味:“你们睡了?”
纪庭茫然地转过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纪宁在说什么。
他的脸慢慢地开始涨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在纪宁的视角里,虞迟曾经算是他的人,自己也曾经对这事儿有过怀疑,现在正主问到自己面前,纪庭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这个……”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纪宁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纪庭的错觉,纪庭总感觉那笑容似乎带着几分戏谑,“早晚他也要和你结婚嘛,这种事或早或晚的。”
纪庭愣了一下,慢吞吞又干巴巴地开口:“原来是这样吗。”
他这反应弄得纪宁也跟着一愣,紧接着他便在床上笑得乐不可支。他托着腮,笑盈盈地看向纪庭:“你难道不觉得,他其实很喜欢你吗?”
纪庭再次陷入呆滞。
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但纪庭不明白,如果虞迟真的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那天纪老爷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虞迟反而要拒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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