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钰把柜子上两个情侣碗都拿下来，放在台面上，一个放在晏臻那边，一个放在自己这边，分得清清楚楚，已经做好了要大干一场的准备。
窗外的雪还在下，飘飘摇摇。
把梨子切成块，山楂切成片后，舒钰拿了个橙子站在厨房里，把橙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橙子的皮上带着点冰凉的气息，闻起来像把整个冬天都攥在了手心里。
他忽然觉得，冬天的水果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还是因为剥水果切水果熬汤这件事是和晏臻一起做的，所以才格外好吃？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后面那个原因。
所有冷硬、像刀子一样割人的东西，都被晏臻变成暖暖的、软软的、可以放在手心里慢慢吃的东西。
冬天变成了不是冬天。
或者至少，让舒钰觉得，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梨混着山楂煮出来的水很好喝，里面放了蜂蜜，酸酸甜甜的，入口温润，把秋天和冬天一起熬进了锅里。
舒钰觉得好喝，就多喝了两碗，晏臻想说“差不多了”，但看他喝得那么开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结果晚上舒钰起来上了好几趟厕所，迷迷糊糊摸黑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来时钻进被窝里就往晏臻身上贴。
屋子里暖烘烘的，地板下面铺了地暖，从脚底一直暖到头顶。
晏臻怀里也是热的，像个小火炉，舒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稳稳当当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就枕着晏臻的胳膊安静下来了，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
尝到甜头、习惯幸福以后，就越不想面对以前的生活了。
人都是这样的，没吃过糖的时候觉得啃树皮也不算什么，吃过了糖，就再也回不去了。
舒钰走了好远好远才走到晏臻面前，才走到今天，那些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摔过很多跤，流过很多泪，但终究是走过来了。
他很爱很爱晏臻，这种爱不挂在嘴上的，它长在骨头里，每一次心跳、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都觉得“幸好你在”的爱。
他会乖乖听话，好好吃药，一颗都不落下，他知道自己的病一定会有一天痊愈的。
等到病痊愈之后，他也要赚钱，不能总让晏臻一个人扛着；学着做饭，做晏臻爱吃的菜，让晏臻每天下班回来都能吃到一口热乎的；他也要慢慢学着爱人，比如给晏臻准备一些小惊喜，不需要多贵重，一束花，一张卡片，或者就是晏臻下班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说一句“欢迎回家”；送晏臻一些小礼物，不用挑什么特别的日子，想到了就送。
在晏臻生病劳累的时候照顾他，亲亲他，摸摸他的额头，就像晏臻照顾自己那样；晏臻走不动路的时候，自己也可以背他——虽然他力气不大，但背一个人走一小段路，应该是可以的。
两个人要在一起走好远好远。
远到头发白了，腰弯了，牙齿松了，走路要拄拐杖了，还要在一起。
除了死亡，别的什么都不能把两个人分开，疾病不行，贫穷不行，谁的反对不行，谁的阻拦也不行。
舒钰握着晏臻暖烘烘的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握着很踏实。
舒钰把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低低说了声：“我爱你，别离开我……”
“不离开了。”
晏臻把舒钰搂进怀里，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哑声回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了。”
舒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也要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不能太累，都说太累的人活不久，你要好好休息。好多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我也可以帮助你做。我的病会好的，我不想你太辛苦……我想让你活得好久好久，我们在一起，手牵着手一起生活好久好久……”
他说得断断续续，一句和下一句之间隔着几个呼吸，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从心里掏出来的，热腾腾的。
“头发变白，腰变弯，我们也要在一起。我很喜欢你，晏臻，我很爱你。所以请你放心，好多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好好休息……”
晏臻弯了弯唇。
手指穿过舒钰的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轻轻抚过去。
他另一只手回握住舒钰的手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低下头嘴唇落在舒钰眉心上。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晏臻说。
爱究竟有多少种形式？
爱究竟要怎样体验？
究竟要怎样爱一个人？
两个人都不知道。
他们在漫长、黑暗、无数次想要放弃的隧道里，摸摸索索往前走。
爱有万千形式，彼此适合的便是属于你们的最好形式。
不需要跟别人比，不需要符合任何标准，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
只要你们觉得好，那就是好。
只要你们觉得爱，那就是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快乐，我们下个故事见！
下一部写百合嗷～主页的《折光》，感兴趣的看一下吧，渣攻追妻火葬场～
第67章 番外、天文学家
晏臻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发现舒钰对星星感兴趣。
那天电视上正在播一部关于宇宙的纪录片，舒钰本来在沙发上玩平板小游戏，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睛定定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团 星云，紫色、蓝色、粉色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又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舒钰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
从那以后，他就迷上了。
每次看电视都要调到科普频道，找讲星体、讲星球、讲银河系、讲黑洞的节目。
晏臻试过给他放别的，比如动画片、动物世界、综艺节目，舒钰也会看，但那种看是不一样的。
看动画片的时候他是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偶尔低头玩玩手指，偶尔扭头跟晏臻说两句闲话。
但看宇宙纪录片时，他很专注，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着魔一般。
晏臻把饭做好了，叫舒钰吃饭。
舒钰“嗯”了一声，没动。
晏臻又叫了一声，舒钰还是没动。
晏臻走到沙发旁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舒钰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看了电视一眼。
他嘱托晏臻不要关掉电视，然后跑去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得很心不在焉，嘴里嚼着米饭，耳朵竖得直直的，捕捉客厅电视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旁白在讲黑洞的视界，舒钰的筷子停了一下；旁白在讲引力波，舒钰的嘴角弯了一下；旁白在讲可观测宇宙的直径，舒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晏臻被他这一心两用的小动作逗得实在想笑。
舒钰夹了一口菜，眼睛往客厅瞟了一眼，时不时往客厅瞟。
吃饭的整个过程中，他的脖子就没正过来过，身体还在，魂已经飞到电视机前面去了。
晏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他：“我们小钰喜欢天文学呀？”
舒钰点点头，手里还捏着晏臻帮他剥干净皮的水煮蛋。
“那些天体很漂亮呀，”舒钰说，眼睛弯弯的，“宇宙那么大那么大，还会发光，我就是觉得好神奇好神奇。可观测宇宙都那么大，还有不可观测的呢！”
他捏着鸡蛋，把它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又看，好像在检查这个鸡蛋和宇宙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
吃完饭，舒钰漱完口，立刻又跑回沙发上，盘着腿坐好，两眼放光地盯着电视。
纪录片还没播完，正好讲到星系的形成，舒钰又陷进去了，整个人被吸进了屏幕里一样，喊都喊不出来。
晏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海绵，看着舒钰那副专注的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无奈是真的无奈，高兴也是真的高兴。
第二天，晏臻去了趟书店。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一本一本翻，看了内容，看了插图，看了难度，挑了好半天。
最后抱了一大摞回来，全是天文类的，有图册，有科普读物，有适合入门者看的浅显的介绍，也有稍微深一点的、讲宇宙学基础的书。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舒钰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到晏臻怀里的那摞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放，张开手臂就朝晏臻扑过去，晏臻看见他扑过来赶忙把书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舒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晏臻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伸手搂住他的腰。
“开心吗？”晏臻问他。
“开心，我好开心。”舒钰说。
“亲亲我。”晏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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