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被压得很低的呢喃，像梦话，又不像梦话。
床板轻轻响着，不急不慢。
舒钰的手指抓着晏臻的后背，指甲嵌进去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闭着眼睛，睫毛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像尾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终于等到了潮水。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舒钰知道，晏臻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再停下来。
解冻的河，已经流起来了，谁也不能让它倒流。
完事之后，舒钰窝在晏臻怀里，浑身软绵绵的。他伸出手指在晏臻的胸口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晏臻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问他干什么。
“你发誓。”舒钰说。
“发什么誓？”
“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如果你不见了，或者不爱我了，我会难受死的。真的会死掉的。”
“不会了，不会瞒着你了，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完结ing～
最后一章周四更嗷～
第66章 我爱你，别离开我（完）
冬天的第一场雪不大，雪花飘飘摇摇从天上飘落。
晏臻不在家。
舒钰说想吃一点冬天的水果，晏臻就下楼去买，外套都没怎么好好穿，随手抓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一边走一边拉，背影在玄关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舒钰追到门口喊了一句“多买点”，声音被门关上的闷响截断了，也不知道晏臻听没听见。
舒钰最近在追一部悬疑剧，迷得不行。
以前他看电视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玩手指，发呆，或者靠在晏臻肩膀上睡着。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脑子比以前清楚了很多，不敢说和生病前一模一样，至少能跟得上剧情了，能记住人名了，猜到凶手了，有时候比剧里的人还先发现线索。
晏臻会跟他讨论剧情，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舒钰分析得头头是道。
晏臻在旁边听到舒钰的分析，心里暗暗觉得惊讶，又暗暗觉得高兴。
最新一集播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来，屏幕上滚动密密麻麻的字幕。
舒钰探着脖子叫了一声：“晏臻？”
没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晏臻？”
还是没人应。
他才想到晏臻出去了。
舒钰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从空中降落。
舒钰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他用袖子擦掉，白雾散了，窗外的雪景变得清晰了一些。
脑袋中有种种场景划过。
冬天很冷。
他很讨厌冬天。
为什么呢？
因为手会冻伤，每年冬天手背都会裂开几道口子，又红又肿，写字的时候笔都握不稳。
早上要起很早很早去上学，天还没亮就得出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
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疼，疼得他缩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领口里。
肚子也会很饿，从早上饿到中午，中午饿到晚上，胃里泛酸水脑袋发晕。
穿的衣服也薄，洗了很多遍的、棉絮结块的旧棉袄，不保暖，风一吹就透了。
晚上盖的被子也薄，像一层纸，他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被子上，还是冷，冷得缩成一团睡不着觉。
就是很冷很冷，冷到骨头里，冷到每一个冬天都像一辈子那么长。
冬天这个代名词一出来，舒钰就起了鸡皮疙瘩。
胳膊上、后背上、甚至头皮上，细细密密的一层，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皮肤下面爬过去了。
他搓了搓手臂，手指摸到凸起的小颗粒，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扔回没有暖气、窗户漏风、连呼吸都会冒白气的小房间里。
他忽然又想到宋逢。
带他去南方生活的宋逢。
南方没有冬天，或者说，南方的冬天不像冬天。
最冷的那几天也不过是穿一件厚外套就够了，不需要裹成粽子缩手缩脚，也不需要在起床之前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舒钰不知道宋逢现在怎么样了，仔细想一想，还是有些想念的。
毕竟是人家拖着自己活了那么久。
在分不清白天黑夜、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是宋逢把饭端到他面前，在他发疯的时候按住他，在他哭的时候把他抱进怀里。
宋逢认真照顾过他，这一点他不能否认。
但同样的，宋逢也伤害过他、囚禁过他、殴打过他。
一码归一码，好的是好的，坏的是坏的，不能互相抵消，也不能假装没发生过。
同样的，晏臻也伤害过自己。
不跟自己说真相，一个人单独行动，留下自己一个人担心、一个人承担。
可舒钰就是喜欢晏臻。
好像他犯了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
不是因为错事不值得计较，是因为计较太累了，他想和晏臻在一起。
晏臻那十个月也好不到哪里去，瘦成那样，憔悴成那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只是不知道宋逢怎么样了。
舒钰想过，等到自己的病彻底好了之后，去看一看宋逢。
但他又害怕宋逢这个人，宋逢太疯狂了，疯狂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去看他是对的吗？不去看他是对的吗？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舒钰趴在窗户上想了许多，问题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绕得人脑袋有些晕。
他抱着熊玩偶，把脸埋进熊肚子里，不想了。
晏臻对他说过，他什么都不要担心，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可以了。
舒钰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晏臻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好，世界上一个人没有理由地对一个人那么好。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的好都是有代价的。
那晏臻需要自己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永远留在他身边呢？
舒钰求之不得呢。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不对不对，不能想了。
要是想的头痛又要麻烦晏臻给自己看病了，晏臻每天都很累，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了。
舒钰把熊玩偶放在一边，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一个台。
屏幕上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他只需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着，好让脑子里那团乱麻不要再继续缠下去了。
-
晏臻买了桂圆、橙子、小圣女果、甘蔗、柿子，还有梨和山楂，大袋小袋拎着，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一道道红印子。
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肩膀上落了层薄薄的雪花。
不过那层雪花很快就化掉了，屋子里的气温高，舒钰穿得不多，一件薄卫衣一条棉质长裤，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晏臻怕他感冒，把空调温度调得比较高，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舒钰听到门响，从沙发上扭过头来，看到晏臻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
嘴角不由自主咧开了，他把熊玩偶扔在沙发上，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伸手帮晏臻接袋子。
“买这么多水果呀！”
舒钰接过两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吃不完怎么办呢？”
晏臻把剩下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伸手摸了摸舒钰的脑袋。
“冬天天气不热，能放好久。”晏臻说，“再说了，把水果切成块，看电视的时候一口一块，很快就吃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里的水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桂圆放在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橙子和柿子并排放在一起，甘蔗太长，他把它靠在桌腿上。
梨和山楂被他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
“这个梨和山楂还要混在一起给你熬汤喝，预防感冒。”
“去年冬天我们小钰不知道怎么的就感冒了，今年也要预防一下才是。”
舒钰抬起头看着晏臻，晏臻的鬓角有一点湿，雪化了之后留下的水渍，还没干透，亮晶晶的。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腾出手来，捧着晏臻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晏臻的嘴唇也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舒钰的嘴唇是暖的，两片嘴唇贴在一起，凉的和暖的碰到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瞬间相遇了。
“那我帮你一起把水果切块。”
舒钰松开晏臻看着他：“熬成了我们一起喝，你也不能生病，也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晏臻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种很柔和的的光。
他拿起一个梨，在手里掂了掂，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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