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离开吗？”
舒钰摇了摇头。横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
舒钰不再说话了，他安安静静缩在宋逢怀里，像一只终于收起爪牙的猫。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重新合拢，碎金般的海面又变成了雾蒙蒙的颜色。
宋逢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抽噎声慢慢消失。
“睡着了吗？”宋逢轻声问道。
舒钰眼皮动了动，不愿意回答。
宋逢自然也不跟他计较，抱着舒钰回到房间，把他放到小床上，掖好被子，拨开他的头发，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醒来就好了。都是假的，你只是做了一场梦。”
—
姜钰禾离开包厢的时候，与晏霄打了个照面。
看到晏霄，姜钰禾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晏臻从后面出来后，直接越过了晏霄。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忽视、被讥讽，晏霄握了握拳头。
“姜小姐这是要和一个骗子达成同盟了吗？”晏霄忍不住对着姜钰禾的背影问出口。
姜钰禾言语冰冷，泼了晏霄一头冷水：“关你这个私生子什么事？私生子没资格问我的想法。总之，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晏霄心里起了波动，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抓舒钰作为威胁晏臻的把柄，没想到姜钰禾的人早就守在那里了。保镖过去碰了壁，现在自己又在她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一个女人而已。
女人要权势有什么用呢？
失踪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会，可人家有好的家庭，回来后，所有的东西照样是她的。
凭什么？
凭什么人家生在了那么好的家庭，而自己却是一个不入流的私生子？
晏霄感到痛苦。
无人兜底，自己硬闯，不要面子在所有人面前匍匐着往上爬，却还是守不住自己争抢来的东西，实在太丢人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可晏臻一回来，自己的地位还是会受到动摇。
就因为他是晏存巷名正言顺的儿子。
这不公平。
或许人生本来就不公平。
晏霄哈哈一笑，摇摇头看向晏臻消瘦的身影。
他多么希望晏臻现在就突然暴毙身亡，这样多好。
晏臻坐到了姜钰禾的车里，两个人一同坐在副驾驶上，姜钰禾对着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去晏家。”
第52章 舒钰不吃石头
舒钰嗜睡，一觉睡到晚上七八点。
海边天色暗得慢，灰蒙蒙的一大片，几盏太阳能路灯亮了起来。舒钰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胡乱穿上鞋子，往宋逢的小屋跑。
宋逢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照亮他半张脸，电脑里明明灭灭切换的光影，在他镜片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舒钰脚踝上系着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冲着宋逢跑过来，什么也不看。宋逢合上电脑放在自己身边，舒钰钻到他怀里，张开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宋逢眼睑下黑眼圈重极了。
舒钰不喜欢宋逢戴眼镜，他伸手摘掉宋逢鼻梁上的眼镜，随手就扔了。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宋逢那双令人害怕的眼睛便露了出来。
舒钰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表情，他仰头把脸贴在宋逢的脖颈上。
稀里糊涂地说着傻话：“宋逢，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好像现在还在梦里……”
“现在不是梦。”宋逢说。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梦吗？”舒钰问。
“好啊，你告诉我。”宋逢抬手摸舒钰的头发，干燥的嘴唇印在他的发顶，“我想听听小钰做了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洞里的晏臻出来了，他还说要来见我。不过是假的，他没来。梦里的我特别特别伤心，我觉得晏臻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大坏蛋。”
舒钰斥责着。
宋逢喉结滚动，轻轻笑了笑：“是啊，晏臻是大坏蛋。”
“嗯，是大坏蛋，他是大坏蛋。宋逢，宋逢你不要骗我，你不能跟他一样，你是最好的……”舒钰抱紧了宋逢，脸颊紧贴宋逢颈侧，“你不能骗我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
“我也只有你了，不骗你。”宋逢的唇碰了碰舒钰的额头，嗅着他身上弥漫的药味。
舒钰的精神状态又差了，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
不过这样也好。永远只能依赖自己也好。
不是也好，是最好，是太好了。
舒钰摸摸肚子，从宋逢怀里出来，满脸不开心：“我又饿了。”
“想吃什么呢？”宋逢问他。
舒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数：“想吃加鸡蛋的面条，还想喝牛奶，还想吃草莓。”
“大晚上的，去哪儿给你变草莓？”宋逢捏了捏他长了一点肉的脸。
舒钰瘪瘪嘴，不说话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宋逢看，眼眶里泛着刚睡醒的水光，可怜巴巴的。
宋逢叹了口气，站起来：“等着，你想吃星星我也爬到天上给你摘下来。”
“星星好吃吗？”舒钰眨巴眨巴眼睛问。
“你想吃吗？”
“想尝尝好不好吃，但是星星太高了，你上去摘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那么高，掉来下就死掉。”舒钰斟酌一番又说。
宋逢捏捏舒钰脸颊上的软肉，漫不经心：“给你摘星星摔死我也愿意。”
舒钰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摇摇头又说他不吃石头，石头会把牙硌掉，那样就没有牙齿了，没有了牙齿别的东西都吃不了了。
傻瓜，不给你吃石头。
宋逢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半袋冷冻草莓，这个还是前几天镇上超市打折时买的，原本打算做果酱涂面包片用的。
宋逢把草莓放进微波炉解冻，又起锅烧水煮面。
舒钰把鞋子踢掉光着脚跟在宋逢身后，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小猫似的跟宋逢玩捉迷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舒钰似乎很不满意脚踝上烦人的铃铛，踢了踢脚，弯腰去扒拉红绳，扒拉半天把自己脚踝都勒痛了也没扒拉开，于是作罢，扒着厨房门静静地看宋逢的背影。
“穿上鞋。”宋逢头也不回地说。
“不想穿。”
“那别进厨房。”
舒钰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去穿鞋，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抱着膝盖看宋逢煮面。
水开了，宋逢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宋逢。”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逢继续搅拌锅里面的面条，没有回答舒钰的问题。
舒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站在这里的是别人你也会给他做饭，给他喂饭，给他洗衣服吗？”
“没有别人。”
宋逢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舀了两勺面汤，又从另一个锅里把解冻好的草莓捞出来，沥干水，放进一个小碟子里，放在开水锅里煮的牛奶也热了。
“只有你。”
他把放了鸡蛋的面条和草莓端到餐桌上，牛奶也倒进了杯子里，舒钰已经乖乖坐好了，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眼巴巴看着那碗面。
“吃吧，小心烫。”
舒钰点点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面条煮得软烂，入口即化，舒钰吃得满足，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逢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有动筷子。
“你不吃吗？”舒钰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
舒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吃了大半碗，又把一整碟软草莓都吃光了，又喝光了牛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肚子。
“饱了？”
“饱了。”舒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想睡觉了。”
“刚睡醒没多久，又睡？”
舒钰不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缩成一团。
宋逢收拾完碗筷过来的时候，舒钰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蹲下来，仔细看舒钰的脸。睡着的舒钰看起来格外乖，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还沾着草莓汁的淡红色。
宋逢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汁水。
“宋逢……”舒钰含混地叫了一声，像是梦话。
“一直在呢。”
舒钰没有再接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宋逢弯腰抱起舒钰，放到卧室的小床上，把他的胳膊搭在那只大熊玩偶身上，掖好被角，然后打开电脑去翻药。
舒钰的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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