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知道的,我对你没那种感情,你对我或许也不是那种感情……”
不等晏臻说完,姜钰禾拿起手里没喝完的茶,连茶带杯一起丢过去,砸在晏臻的额角上,那块皮肤很快红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的痛苦是痛苦,难道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吗?我的痛苦全是因为你。所以现在,不管你有多痛苦,你都得老老实实受着。”
姜钰禾红着眼眶,把手指握得紧紧的。
晏臻没有躲开,他也不想躲。
他就是想让姜钰禾出气,把她所有的气、所有的怨恨都撒到自己身上。
“被逼无奈去寻死的时候痛苦吧?”
“喜欢的人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了痛苦吧?”
“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痛苦吧?”
晏臻越是平静,姜钰禾就越开心。
因为真正经受痛苦的人是没有表情的,越是压抑到极致的人,看起来越没什么。
“对,我就是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让你明白我当年有多无奈!表哥,你难道不知道吗?人永远不可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除非他自己也经历过。”
姜钰禾从桌上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崭新的茶杯,提着茶壶往里面倒满了茶。
“现在够了吗?”晏臻声音沙哑。
姜钰禾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够?怎么够?我就是要看着你生不如死。你痛苦一辈子,也弥补不了我失去的。”
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姜钰禾曾经被继父侵犯过。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他们或许也永远不会知道,姜钰禾曾经攒了一万块用来逃跑的钱,但被养母发现后,不仅把她辛苦攒下的钱拿走,还把她赤身吊起来,用柳条打了一顿。
浑身上下全是血色的长条伤痕。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姜钰禾也绝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往。
第51章 你会离开吗
姜钰禾和晏臻待在一起,晏霄急得跳墙,生怕姜钰禾突然释然,和晏臻成为盟友。
有姜家帮助,再加上晏臻本来就名正言顺,那么自己这十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醒后,他还是那个被养在外面、不受待见、受尽唾弃的私生子。
他在另一个包厢坐立不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派人去抓舒钰,想用舒钰作为威胁。
—
海边下雨了。
没有山和树的遮挡,风来得也猛。
暴风裹挟着雨丝袭来,吹得窗户“哒哒”作响。
舒钰在室内的小桌子上闷闷不乐地吃了饭。
吃完饭,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雨,扭头问宋逢雨什么时候会停。
宋逢收盘子的手停了一下,说:“整整一天都不会停。待在屋里看电视、睡觉,或者我陪你玩。”
舒钰摇摇头,满不情愿:“可是我想出去。”
“出去大风会把你卷进海里的,卷进去就死掉了。”
宋逢语气平淡。
“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会赴约的,他说他会来的……”
“那你就趴在这儿看着。要是看到他出现了,我就放你出去。”
宋逢低头继续收碗,把碗拿到厨房水池边清洗,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这一天看似跟任何一天都一样,平淡如水。
于是,舒钰趴在窗边看了一上午。外面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舒钰眼巴巴地望着,宋逢在舒钰身上披了一件厚外套。
很长一段时间,宋逢都在敲键盘剪辑,舒钰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宋逢的眼睛时不时瞥向趴在窗边的舒钰,看着他焦灼的身影,心里竟然有一丝爽快。
看吧,他是不会来的。除了我,谁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你只能相信我。
到了中午,舒钰泄了气,踢掉鞋子坐在沙发上,抱着熊玩偶的两条长腿发呆。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没由来的失落。他粗暴地掐了掐棕熊的脖子,把脸埋进熊玩偶里,又把熊玩偶推到地上。
舒钰从沙发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脚踝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响得急了,宋逢抬头看他一眼,看着舒钰无助的样子,他心里受用极了。
舒钰光着脚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雨小了,潮水再一次退去。
他的脸压在玻璃上,压出扁平的印子。
他摇摇头,突然又开始小声抽噎。
整个人神神经经的。
舒钰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额头磕着膝盖,眼泪濡湿了短裤。
宋逢知道他的焦虑症又犯了,敲键盘的指尖一滞,随即收回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打字。
直到舒钰一个人哭够了,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光着脚跑到宋逢身边拉他的衣角:“我饿了,我要吃饭。”
“刚吃过饭不久,怎么又饿了?”宋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就是饿了。宋逢,你要做饭,我要吃饭。”舒钰拉着他的衣角,强硬地要求。
“吃完饭要干什么呢?”宋逢看着舒钰浅色的眼睛问道。
“我要等晏臻……”
宋逢轻笑一声,抬起手放在舒钰头顶,揉了揉他头顶的发,眯着眼睛与舒钰哭得通红的眼睛对视:“好啊,先把鞋子穿上,我给你做饭。”
舒钰点点头,从宋逢身边跑开,脚踝上的铃铛哗啦啦地响。穿上凉鞋后,他又趴在窗边看。
天已经完全放晴。
外面有人,不过不是那个瘦弱的晏臻。外面的人穿着黑色衣服,看起来特别壮实,而且不止一个,有好几个。舒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宋逢跟往常的中午一样,蒸了舒钰最喜欢的鸡蛋羹,里面浇了香油,撒了葱花,还炒了鸡胸肉和小青菜。
等宋逢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舒钰就知道该吃饭了。
其实他也不饿,就是觉得不舒服,觉得应该吃饭。
宋逢把小铁勺塞进舒钰手里,让他挖着吃鸡蛋羹。
舒钰看见鸡蛋羹,眼睛亮了亮,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可最后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勺子,其他的菜一口都没动。
宋逢拿起舒钰放下的碗,用勺子剜了几大口,把剩下的鸡蛋羹吃完了。
舒钰又跑开了,于是宋逢一个人把菜也吃完了。
宋逢不生气,等今天过去,舒钰就会知道谁好了。
到那时候,无论舒钰是清醒还是糊涂,他都会觉得晏臻讨厌了。
现在晏臻卷入了姜家和晏家的纷争漩涡里,保住自己都是个问题,哪里还顾得上舒钰。
沙滩上刚才站着的那群穿黑色衣服的人不见了,空荡荡的。舒钰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直盯着黑色的礁石。
不知道盯了多久,舒钰只知道眼睛特别疼,疼得都开始流眼泪了。晶莹的泪珠砸在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滚落,从鼻息间急切呼出的白气把窗户弄得白花花一片。
舒钰抬起手臂,把手指放在嘴边咬指甲,把指甲边缘咬得参差不齐。
宋逢早就把碗筷收拾好了。他站在舒钰身后,跟他一起看着窗外的礁石。
“宋逢。”
舒钰突然开口叫他。
“嗯。”
“晏臻是不是不会来了?”
宋逢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看着舒钰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觉得呢?”
舒钰不说话了。他把脸继续贴在玻璃上,那块玻璃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金光落在海平面上,碎成了一片晃眼的金色。
“可是他答应我,他会来的。”
宋逢走近舒钰,站在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把舒钰抱在怀里,弯下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舒钰没有挣扎,安安静静让宋逢抱着。
“你答应他的事情你都做到了,他却没有做到。小胖都知道做人要言而有信,他却不知道,怎么办呢?舒钰,你把承诺看得那么重,他却把对你说过的话当做随口说说的儿戏。或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宋逢在舒钰耳边低声呢喃。
听了这些话,舒钰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没忍住,又落了下来。
“我不想等了。”
舒钰伸手去抹眼泪。宋逢从后面抓住舒钰那双被牙齿啃得不成形状、指甲锋利的手,把他的脸转过来,抬起手用指腹擦他的眼泪。
“嗯,那就别等了。”
舒钰把脸贴在宋逢的手掌心里,眼巴巴地看着宋逢。外面金色的光反射到宋逢的眼镜片上,镜片反光了,舒钰看不清宋逢的表情。
“宋逢。”舒钰吸了吸鼻子。
“嗯。”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宋逢笑了,唇角微微弯着:“你觉得呢?”
舒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头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被布料捂得闷闷的:“你不会离开,对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