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沙滩，拍打着礁石，小胖的哭声和潮水声混合在一起成为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第48章 你别不理我
宋逢生气了，从上午到下午都没有理会舒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剪辑，键盘敲击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急促又密集。
小胖下午没再来找舒钰玩，据说被他妈锁在家里写作业了，小胖被宋逢吓呆了也没敢反抗，写完了作业又主动要求看书。
连小胖妈都感到惊奇，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乖呢。
当舒钰的世界安静了下来的时候，他就变得很苦恼，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宋逢买的绿色大眼睛恐龙玩偶。
以前小胖不来找自己玩的时候宋逢都会和自己一起玩的，写字，晒太阳，吃冰棍，或者在沙滩上散步，现在他一个人呆着不理自己。
他只好打开电视来看，遥控器按来按去，怎么也找不到想看的频道。
其实他不太喜欢看电视，相比起电视机里面的热闹他更喜欢现实中的热闹。
真实的笑声和贴身的触碰才真正属于自己。
如果从洞里出来的晏臻在，他就能陪自己玩了，就能做那些和宋逢不能做的事情。
电视上说，相爱的人能够拥抱接吻，并且可以很长时间的在一起不分开，相伴到老，即便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能手拉手在海边散步。
舒钰不太能理清这个关系，他已经和宋逢形成了一种共生体，他很依赖宋逢，吃饭有时需要宋逢喂，睡觉有时也需要宋逢哄，那肯定不能和宋逢分开了。
但是是电视里说的那种爱吗？
好像也不是，和宋逢不能接吻，不能拥抱，更不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他们说宋逢是自己的哥哥，那就只能是哥哥，哥哥不能成为爱人，哥哥只能买冰棍，只能教写字，只能晒被子，只能在折叠床上守夜。
但是接吻拥抱可以跟洞里出来的晏臻做，他情难自禁，就像是身体内部的特殊反应，见到晏臻这个人他就忍不住，嘴唇发麻，手指发痒，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好似身体里面的血脉觉醒了。
晏臻是谁？舒钰是谁？宋逢又是谁？
他脑袋不受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晏臻是洞里的那个人，还是礁石上的那个人，还是吻他的那个人，还是他想要咬破颈部血管的那个人？
舒钰是退行的那个人，还是写字的那个人，还是攒贝壳的那个人，还是想要和晏臻同归于尽的那个人？
宋逢是照顾他的那个人，还是囚禁他的那个人，还是生气不理他的那个人，还是他依赖却无法爱的那个人？
于是越想越难受，抱着宋逢给他买的安抚玩偶发抖。
浑身上下都好冷，他想起晏臻的颈窝。
恍然间，他发觉他想要得更多，想要咬破晏臻的颈部血管，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同归于尽。
但晏臻走了，宋逢生气了，小胖不来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要宋逢出来和他说话，并且不生他的气，但他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电视上的老人手拉着手在海边散步，看起来又那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可这温馨终将不属于他。
“宋逢，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咬人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房内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
—
舒钰开始感到害怕，被抛弃的感觉太明显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海浪一下一下往耳朵里面卷，声音很大，盖过了其他声音。
他坐在门口，脊背紧紧贴在门板上，他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咬人了，无论宋逢还是晏臻他都不会再咬了，再也不提那个名字了，再也不让宋逢生气了。
极端焦虑压抑下，舒钰抬起手臂，张嘴咬向自己，牙齿刺破皮肤，在小臂上留下三四个血淋淋的窟窿。
血渗出来染红袖口他才解恨。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内的打字声，节奏渐渐慢下来，在打字的催眠下他脑袋靠在门板上昏昏睡了过去。
于是，他做了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梦里的那个晏臻跟今天见到的晏臻不一样，梦里的那个晏臻特别好看，眼尾泛红的桃花眼，左边脸颊上有颗痣，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但是今天的那个晏臻黑眼圈太浓了，身上也太瘦了，瘦得都脱相了，像一具没有生命力的骷髅。
舒钰突然很心疼，瘦成那个样子一定是不好好吃饭，自己不好好吃饭的时候有宋逢监督。
那洞里的晏臻呢？
待在洞里恐怕很久很久都没有吃饭了吧，所以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眼眶发红着流眼泪，低头吻他的时候带着血的腥味和药的苦味。
·
舒钰被晏臻牢牢箍在怀里，晏臻的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从后脑勺下面那颗圆圆的骨头隔着睡衣往下，一节，两节，三节……
晏臻懊恼地收紧手指，含混道：“我太难受了……”
舒钰趴在他的怀里仰头，视线撞进晏臻的眼睛里：“为什么会难受？”
“看着你这么瘦，自己却无能为力，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两个人的爱情浓度过高时，他们的体格不是应该更加丰腴吗？为什么你越来越瘦？”
舒钰低头避开晏臻的视线，盯着自己的消瘦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病了，得了吃饭却不会胖的病，现在多好啊，有那么多鸡蛋可以吃，还有那么多营养的东西可以吃，晏臻也会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可自己为什么能够如此的不争气，为什么能够把一切都搞砸，为什么能够让爱自己的人变成眼泪。
“对不……”
晏臻低头吻住舒钰的唇，气息在两个人之间弥漫。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舒钰眼眶下面，之后淌进舒钰的衣领里。
两个人都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是不是不会爱人啊？”晏臻的声音越来越小，“都说爱人如养花，我之前种的花死了，道士说我犯了错，罪孽深重，现在爱的人也养不好，我是不是很糟糕啊……”
舒钰抬手想抹掉晏臻眼角的泪水，手指刚触碰到晏臻的眼角晏臻就消失了。
舒钰觉得这是一个悖论，至于从哪个点上错了他也说不清楚了，是种花的时候，是犯错的时候，他纠结不清了。
他是被宋逢大声说话声吵醒的。
宋逢把他从门外的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臂，盯着他手臂上血淋淋的牙印骂他是不是有毛病。
舒钰不知道宋逢又在生哪门子气，明明他没有伤害别人。
他把手指举起来，让宋逢看：“我没有咬别人，晏臻没有咬，你也没有咬，我只是咬了自己。”
宋逢拉着舒钰的手臂，拿着棉签沾取酒精给胳膊上的破口消毒，力道大了，舒钰疼得吸了口气。
“自己咬自己也不嫌疼啊，现在装娇气呢？消个毒疼不死你。”
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接着低头找了两个创可贴在伤口上展平。
舒钰听到宋逢骂他，突然觉得委屈，伸手推了一把。
宋逢没再理他，提着药箱归位，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剪辑。
宋逢什么时候这么冷落过他。
舒钰鼻头酸溜溜的，眼泪又要往下落，从床上跳下来，穿着鞋子就去敲门：“宋逢！宋逢！”
他喊了两声，宋逢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压下心里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但舒钰的喊声越来越凄惨，渐渐带上哭腔。
宋逢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明明他对剪辑那么熟练了，每个操作他都会，闭着眼睛他都能剪辑完一个片段，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狠狠在键盘上砸了一下，用了许久的键盘坏掉了，手掌侧面也被磨破了皮。
垂落的手掌在身侧微微颤动，等舒钰继续哭了五分钟后才起身去开门。
舒钰蹲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看到宋逢后扶着门框站起来，眼泪汪汪地仰头看他。
“我也不咬自己了，我不咬自己了，”舒钰说，声音断断续续，“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别不理我了。”
宋逢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舒钰把脸埋在他胸口抽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肩膀。
宋逢的手掌在舒钰脊背上上下顺着：“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吃醋的，我错了……别哭。”
“你都不理我……”舒钰捶他的背，“你都不理我，让我一个人呆着，我明明不想一个人呆……”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宋逢抱着舒钰轻声哄：“我知道我错了……”
宋逢恨不得晏臻真的死掉了。
宋逢觉得自己也患上了特殊的病症，竟然对晏臻没死这件事毫不惊奇，又好像是太累了，累到什么都不愿意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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