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钰被他捏痛了,一个人从宋逢身边错开回了房间。
他爬上床,抱着大熊的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晏臻是谁?
海边经常盯着他看的人是晏臻吗?
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着,等洞里的晏臻出来,他一定会拉着他跑的,跑得越远越好,拉着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仰头把他颈部咬得稀巴烂,把他的血管咬破,喝他的血,最后再同归于尽。
明明是这么心惊肉跳的事情,舒钰却觉得很幸福,他决定等看到洞里的晏臻出来后就这样做。
涨潮了,白色的浪花卷起来,浸透沙子,留下几片贝壳。
李醒扛起晕倒在礁石边的晏臻,骂了句“自作自受”。
“你再这样自作自受我就不管你了。”
李醒把他扛到摩托车上带回自己租的房子,刚恢复好的植物人应该在医嘱下进行缓慢的康复,晏臻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海边跑,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或者站到晕倒。
“人家都不在乎你,自我感动也要有个底线吧?”
李醒絮絮叨叨地给他盛饭,晏臻不说话,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捧着碗把粥喝了,动作很慢。
第二天一大早,李醒起来叫晏臻的时候晏臻又消失了,被子叠成整齐的形状,床单上没有温度。
自己都这个鬼样子了还乱跑,真以为自己的身体跟金刚钻石一样耐打耐磨呢。
李醒叹了口气,决定今晚睡觉把他绑在床上,用铁链子缠起来。
海浪声伴随着铃铛声哗啦啦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透墙壁。
舒钰今天起得很早,拉开床帘,低头亲了亲大熊被洗得发硬的绒毛,从床上跳下来,自己一个人把脸洗了,牙刷了,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碗粥,还有一碟小青菜,绿油油的,被宋逢用蒜末炒过,放在白色的瓷盘里。
这么乖的时候不多,坐在他对面的宋逢抬眼看他一脸笑吟吟的模样,开口问他:“怎么了?”
舒钰嘻嘻哈哈笑了两声,嘴角沾着粥粒:“昨天涨潮了,你听到了吗?今天沙滩上有好多贝壳,我要去捡。”
舒钰有一个很大的塑料罐子,里面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贝壳装了将近一半,白色的,褐色的,带花纹的,被打磨得光滑的,每一个都被他洗过,擦干,编号。
“要那么多贝壳干什么?”宋逢问。
“晏臻跟我说过,存够九千九百九十九枚贝壳,海神会满足我一个愿望。”
“为什么不是一万枚贝壳呢?”宋逢疑惑。
“因为当愿望满足的时候,剩的最后一枚贝壳会从海上飘起来,跟九千九百九十九枚贝壳混合在一起,成为一万枚。”舒钰的手在空中比划着,“现在我已经攒够八千三百二十一枚了。”
存够这些数目的贝壳不容易,舒钰看起来是用心筹备了很久很久,这么想实现一个愿望啊。
宋逢看着舒钰滔滔不绝的样子,问:“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舒钰摇摇头,不肯说,嘴角抿成一个秘密的弧度:“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晏臻是骗你的。”
“他才没有骗我!”
舒钰抽了一张纸擦擦嘴,动作很快地从座位上离开,脚踝系着红绳的铃铛铃铃作响,一路小跑着往海边去。
路过礁石的时候他愣了愣,那里没有任何人了。
之后往礁石那边跑,那支用塑料纸包着的十五块钱的玫瑰已经没有了,地上有两片边缘发黑的玫瑰花瓣。
他弯腰把玫瑰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那个迷路需要问路的人不在了。
舒钰觉得他好像十分需要帮助,近一周时间他都能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这里。
宋逢为什么不告诉他路该怎么走,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站得这么久呢?
他想不通。
如果那个人问他路,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帮忙指路的,他会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镇上,走到车站,走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小胖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问他要不要吃:“我妈做的,还是肉馅的,可好吃了,你吃一个吧!”
舒钰摇摇头,眼睛盯着海面。
“你在找那个路人吗?”小胖问,嘴里塞着包子,声音含糊。
舒钰转过头:“哪个路人?”
“就是那个站在礁石上的很瘦的大哥哥,昨天还来的那个。”
舒钰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找谁,只是想捡贝壳,捡完贝壳让海神实现他的愿望,把洞里的晏臻拉出来。
拉出来之后要拉手,咬脖子,要同归于尽,这些念头在脑袋里转,但转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他站起来,往海岸线那边走:“我们去捡贝壳吧!”
小胖跟在后面,包子吃完了,用手背擦嘴。
“我上次捡的比你多,舒钰这次你要超过我。”
舒钰走得快,脚上的铃铛也响得急。
他走到沙滩,看潮汐褪去后残留在沙地上的贝壳,远处还有一两条被晒干的鱼。
他蹲在地上捡贝壳,小胖在他旁边捡,边捡边说学校的趣事,舒钰听不进去,他在专心致志的捡贝壳。
可注意力又很容易被分散,贝壳捡着捡着就走远了,太容易分心了,他把捡到的十几枚贝壳放在短裤的小兜里往远处跑。
经过他和小胖经常晒太阳的地方,又跑到礁石密集处,这里人少,浪大,石头滑。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人。
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额头,坐在最远的礁石上,背对着他,肩膀很瘦,单薄的像一张纸。
舒钰的心跳快了两下,张嘴大声喊:“你是海神吗?”
声音还没有传到对面的耳朵里就被大风劫走了。
他像是害怕惊动了什么一样走过去,但脚踝上系着的铃铛出卖了他,越来越近。
那个人转过头露出苍白的脸,粉色的桃花眼睛。
舒钰停住了,距离三步远,海浪在脚下拍打,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
他看着晏臻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被悲伤浸透的表情,脑袋里疼了一下,但他想不起来。
“你是洞里的晏臻吗?”舒钰问。
晏臻嘴唇抖动两下没有回答出口,舒钰金黄色的头发被大风吹乱,略显稚气的脸上满是茫然,眼睛里面也没有认出自己的惊喜。
他说不出来是或者不是。
于是,他换了一种答法:“你放的玫瑰,我收到了。”
“玫瑰是我给晏臻的,我向他求婚用的,除了他谁都不能收,所以你是晏臻吗?”舒钰歪歪头眼睛很清澈的询问他。
“我……我是。”
“你出来了吗?可是我还没有攒够九千九百九十枚贝壳……”
舒钰往前走了一步,卷上来的海浪打湿了他的凉鞋,他蜷缩了一下脚趾。
“你记得我吗?”晏臻问。
舒钰挠挠头,在脑海里搜寻一遍后道:“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重要。”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靠的晏臻很近,近到能嗅到他身上药物的味道,他听到晏臻的心跳声,看到晏臻格外凸出的锁骨和消瘦的脸颊。
晏臻不敢说话,咬着唇泪水划了满脸,他特别想张开手抱抱面前的这个人,却又害怕惊动他,逼得他转身就跑。
好久了,十个月,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只有负罪感,都怪自己,自己罪孽深重,自己罪该万死。
都怪自己。
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爱的东西,总会把他们弄得遍体鳞伤。
晏臻往后退了两步,他真的没有办法面对这样子的舒钰了。
舒钰又往前面追了两步:“你为什么哭啊?你就是晏臻对不对?”
晏臻点点头。
舒钰朝他伸开手仰头问他:“你要不要拉我的手?”
晏臻低头看着舒钰那双手指旁边起茧子的手,眼泪低落在舒钰的手背上,他缓缓抬起手抓住舒钰的手。
舒钰的手很冷,晏臻的手很热,掌心上都是汗水,且在颤抖,舒钰感受到他手掌骨骼的形状低声道:“你的手好瘦,比我的都瘦……”
“嗯,我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舒钰问。
“生了很大的病,不会说话不会动,只会睡觉,在床上躺了很久。”
“那是不是很黑啊?”
“嗯,很黑。”
舒钰拉着他的手,紧紧把他攥着,就像从前无数次晏臻拉着他的手那样。
血腥的想法又从舒钰脑袋里冒出来了,觉得上去就要有点冒犯,于是轻声询问对方:“我可以咬你吗?”
第47章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晏臻盯着他迷蒙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舒钰弯起眼睛笑笑,另一只手抬起来拉着晏臻的脖子,晏臻顺势低头,舒钰便仰头踮脚凑近,温热的鼻息洒在晏臻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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