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臻……”舒钰在梦中咕哝一声。
宋逢的手指僵住了。
“嗯,我在。”他最终回答。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晏臻的话,我当晏臻也可以。
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
早上吃饭的时候小胖拿了两罐咸菜,说是家里人做的,他妈让送的,玻璃罐子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用红绳系着,虽然小胖在家吃过饭了,但舒钰问他要不要再吃点的时候,小胖看看宋逢。
直到宋逢点点头,他才说好。
舒钰家的饭真好吃,比自己家里的丰盛多了,因为小胖的体重需要管理所以他妈早上就做碗稀粥,一个馒头再配点小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咸得发苦,但是舒钰家不一样,舒钰家有蛋,有肉,还有牛奶,要是天天能在舒钰家吃饭就好了,小胖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只是埋头吃,把米饭扒得很快,又突然慢下来,怕吃光了。
小胖话多,兴冲冲的给舒钰说了好多话,关于学校,关于老师,关于他妈做的咸菜。
无意间又说道昨天晚上沙滩上躺了一个人,那个人特别瘦,穿着黑色的衣服,看着像是被风吹倒了,一动不动,他差点以为死了。
舒钰弯着眼睛说:“你吃的那么多,你就不会被风吹倒了,我也要吃多一点。”
但是舒钰又很苦恼,他一吃的比较多,胃里就难受,会想吐。
每次宋逢想让他多吃一点的时候,舒钰总会摇摇头说胃里恶心,想吐,眼睛很真诚,于是宋逢就作罢,把碗筷收走,剩下的饭倒进垃圾桶。
“那个人现在呢?”舒钰问。
“被好心的人送到医院去了,”小胖说,嘴里还嚼着米饭,“好像今天早上就被家属找到了,一个很高的男人,开着车来的,把他带走了。”
舒钰“哦”了一声,“那就好。”
但当天晚上小胖口中的那个人就又站到了礁石边上,脸色苍白的厉害,下面穿了件宽松的牛仔裤,上面套了一件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额角的疤,风从他身边吹过,衣服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插在沙滩上的一根杆子,摇摇欲坠。
他晕倒后被早起捕鱼的人发现。
早上李醒过来了,用李醒的证件给他开的药,退烧止疼充电解质的,李醒让他住院好好休息一下,他现在的身体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肋骨愈合但肺活量下降,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
但晏臻不愿意,他拔掉输液管,从病床上起来,穿上不合身的卫衣走到海边。
心里焦灼的厉害,关于失去和渴望的混合体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只有看到舒钰他或许才会好受一点,看到舒钰他才能够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爱着,还有人类的感情。
舒钰在院子里写字,和小胖交谈着一些有趣的灵异事件,小胖说他在教室里,尤其是午后阳光照在课桌上,某个片段总像之前发生过,他能猜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跟某个片段进行了循环差不多,仿佛困在无法逃脱的、关于时间和记忆的迷宫里。
舒钰点点头说他也会,他会看到地上有一个很深很深黑色旋转洞,洞里面有个人,那个人会对他笑,他叫晏臻。
小胖问:晏臻是谁?
舒钰已经不记得了,晏臻是谁?
是宋逢还是另一个自己?
又或者是他大熊的名字?
是小胖吗?
是那个在沙滩上被风吹倒的人吗?
他全都忘记了,身体执行了保护机制,因为晏臻让他痛苦了,机体把所有让他痛苦的事情都屏蔽掉。
除了宋逢。
舒钰继续在院子里和小胖一起写字,“宋逢”,写这两个字,小胖在旁边看着,说“宋逢是谁”,舒钰说“是晏臻”,又说“是哥哥”,又说“是铃铛”,最后说“是我”,然后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晏臻站在礁石边上觉得自己病了,他竟然觉得六年前的一切跟梦一样,他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梦里堆砌好的一切美好都破碎了。
靠在礁石上滑下去坐在沙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听着舒钰的笑声和小胖的说话声,直到院子安静。
李醒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体温高的可怕,触碰到他额头的时候,李醒都害怕把自己给灼伤了。
—
舒钰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觉,脑袋里很痛,洞又开始出现了,里面的晏臻在对他笑。
舒钰挠挠头,敲敲头,觉得脑袋好痛,痛得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脑袋里面闪现一大片红色的玫瑰花海。
他从门里冲进去拉宋逢的领子,气冲冲道:“我要玫瑰花,我要玫瑰花!红色的玫瑰花……”
宋逢不明所以,放下手里的剪辑,舒钰仍旧焦躁不安,两只眼睛哭得湿湿的,睫毛都变成一簇一簇的,挂在眼睑上。
宋逢摘下眼镜,抬手捧住舒钰的脸颊把他脸颊上的泪水蹭掉:“好好说话,怎么那么爱哭。”
“玫瑰,我要玫瑰。”
“要玫瑰干嘛呢?”宋逢问。
“要玫瑰……要玫瑰……”舒钰也不知道要玫瑰干什么,嘴巴不受大脑控制的说出两个字:“求婚。”
“我要求婚……”
宋逢:“你求什么婚了,又发神经了?”
舒钰硬扯着宋逢的手臂,指甲抠进他的皮肤,现在就要红色的玫瑰花,于是宋逢在他软磨硬泡之下,穿上外套,走到镇上的花店,买了一支用塑料纸包着的十五块钱的玫瑰。
舒钰拿着玫瑰,跑到礁石旁边,把玫瑰放在礁石上。
宋逢蹙眉跟过去:“你做什么?”
“洞里的晏臻说,在礁石上放一支玫瑰。”
宋逢的呼吸停了一拍。
“哪个晏臻?”宋逢问。
舒钰转过头,看着他,困惑地皱了皱眉:“洞里的那个,会笑的,不说话的。”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礁石上的玫瑰花瓣,“他说,放了玫瑰,他就会出来。”
宋逢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礁石另一侧,晏臻穿着不合身的卫衣,目睹全程。
他不敢贸然接近,舒钰的认知框架是“洞里的晏臻”,不是真实的他,他害怕自己出现会导致他的崩溃。
舒钰忽然转头,目光越过礁石,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朝这边走了两步,系在脚踝上的铃铛铃铃响着。
舒钰在礁石前停住,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晏臻歪了歪头,之后把视线又落在宋逢脸上,目光在晏臻和宋逢之间来回移动。
“宋逢,洞里的晏臻,真的出来了!!!”舒钰又惊又喜的告诉宋逢。
晏臻看着他那张脸,嘴唇抖了抖,下一秒流下来的眼泪落在沙滩上。
宋逢适时走过来把手搭在舒钰肩膀上低头告诉舒钰:“他不是洞里的晏臻,他是问路的路人,记得吗?我们见过的。”
舒钰眨了眨眼,低下头略显失望:“哦,路人,晏臻没有他这么瘦,晏臻也只会笑不会哭。”
于是他转身,拉着宋逢的手往院子走。
“那洞里的晏臻是在骗我吗?”舒钰仰头看着宋逢又问。
两个人手拉手渐渐走远,晏臻往前走了两步捡起那支被留下的玫瑰,茎上没被包好的刺扎进手指,血滴在花瓣上。
血液和红色的花瓣融在一起,竟分不清那种颜色更亮眼。
作话:小宋吖,我承认你很深情,但你不是主角,对不起……写的时候我也为你考虑了很多很多……你只是需要一个人依赖着共生,组成共生体。
虽然这种共生比许多爱都伟大。
第46章 我可以咬你吗?
宋逢拉着舒钰回屋,舒钰嘴里小声轻哼着曲子,还在想着洞里面晏臻的话,只要在礁石上放了玫瑰,晏臻就会从洞里出来。
至于晏臻他已经忘记了是谁,但是一想到晏臻这个名字他又会很开心,至于为什么这么开心,他也不清楚。
“你在向谁求婚?”宋逢忍不住问出口。
“晏臻啊。”舒钰回答得理所当然。
宋逢手指握成拳咬咬牙又问:“晏臻是谁?”
“我求婚的那个人。”
“你求婚的那个人是谁?”
“晏臻啊。”
“晏臻是谁?”
“我求婚的那个人。”
“你求婚的那个人是谁?”
“晏臻啊。”
好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循环之中了。
宋逢按着他的肩膀,把手指掐进他的肩窝,很认真地低头问他:“为什么不对着我求婚?”
舒钰被捏疼了,把眉头皱得紧紧的,挣扎了两下纳闷:“为什么要跟你求婚啊?”
“因为我照顾了你这么久……”
“照顾久就要求婚吗?”
舒钰歪歪头,看宋逢气得红起来的脸,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好像舒钰说的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宋逢不跟病人计较,心里却难受得厉害,他点点头松开了抓着舒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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