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醒看着他这个样子,决定不再提这个名字了,他松开晏臻的手,去拿水杯:“先喝水,先吃药,别想这些了……”


    “你知不知道我……”晏臻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舒钰……是谁?”


    李醒站在床边,水杯在手里悬着,水面晃动,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舒钰是你爱的人,是你跳车保护的人,是你现在无法回去见的人?还是告诉他,舒钰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你现在无法承载的重量?


    李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母胎solo,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想过会为哪个人去死,他的世界里只有实验数据、论文截止日期、导师的邮件和偶尔的大学同学聚会。


    他知道晏臻很痛苦,悬崖边跳下去的痛苦,爆炸中爬出来的痛苦,现在从空白中试图抓住一个名字的痛苦,但他体会不到那种痛苦,就像色盲无法体会红色,聋子无法体会音乐,他只能站在床边看着晏臻的眼泪,听着被重复了无数次的名字。


    爱一个人这么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爱呢?


    爱是一种很幸福、很奇妙的事情,是电影里两个人在雨中奔跑,小说里<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拥抱,实验室楼下那对情侣每天分享的同一份早餐,爱这个字能让人联想到好多美好的事物,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月亮,冬天的雪,所有被诗人歌颂过的、被画家描绘过的、被歌手吟唱过的温暖和明亮。


    如果爱让人感到痛苦的话,那爱还能称之为爱吗?


    一般跟痛苦沾边的都是恨,爱的太痛苦就变成恨,那么晏臻会恨舒钰吗?


    恨他让自己变成这样,恨他成为自己无法回头的理由,恨他在自己昏迷的十个月里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恨他忘记自己,或者更糟,恨他记得自己却无法再爱?


    舒钰因为晏臻变成那个样子,他会恨晏臻吗?


    恨他的消失,恨他的沉默,恨他留下的那个关于“不爱就去死”的诅咒,恨他让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又被推回去,恨他让自己学会信任又学会恐惧?


    爱情常常蒙蔽人的头脑,让聪明的人不再聪明,愚笨的人更加愚笨,困在爱情里面的人只会像一头无头苍蝇,乱撞,把自己撞死了也心甘情愿,还要在最后一刻微笑,说“值得”,“不后悔”,“我愿意”。


    上天啊,如果真的是有情人的话,那快快让他们终成眷属吧,让晏臻的脑袋不再疼痛,舒钰的眼睛重新聚焦,让两个人在海边的小院子里重逢,在夕阳下拥抱。


    如果不是有情人的话,为什么又会让两个人相爱,爱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爱到一个人愿意跳车,爱到另一个人愿意发疯,爱到第三个人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都会感到关于人类情感的敬畏和恐惧?


    —


    或许是这份爱感动了上天,又或许是这份爱意突破了常理,在X岛经历漫长雨季后天气放晴的那天早上,晏臻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的。


    每一帧都回来了,清晰得可怕,疼痛得真实。


    一个人不顾李醒和陆卡斯的反对,踏上了回国的船,李醒在码头喊了什么,陆卡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或者听了也无法处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已经无法挽回的重逢上。


    他瘦得太厉害了,衣服套在身上跟麻袋一样,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在船舱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个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不知道该如何重新进入生活的幽灵。


    他失策了,失策了。


    车祸失策了,原本想要达成的保护也搞砸了。


    他想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敢想象了,会不会变瘦,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自己可真狠心啊,自己可真不是人啊,把一个人留下,把一个人推入疯狂,把一个人交给时间和未知。


    然后自己躺在这里,被照顾,被治疗,被等待苏醒,像某种以爱为名的囚禁。


    可是他真的走投无路了啊,姜钰禾的逼迫,家族的期待,婚约的枷锁,保护的本能,混乱的计算,错误的判断,一切都导向那个跳车的瞬间。


    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要是有人能帮帮他就好了,告诉他怎么做,怎么弥补,怎么面对一个可能已经不记得他的人。


    告诉他怎么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凑,告诉他爱一个人的正确方式,告诉他好好的爱一个人、想要跟人共度一生为什么这么难呢?


    在李醒的嘴里得知舒钰精神不太正常,并且现在呆在宋逢身边。


    在他的印象里,宋逢是那个伤害者,伤害他的爱人是十恶不赦的,是应该被惩罚隔离永远排除在舒钰生活之外的。


    其实宋逢出狱后他害怕宋逢对舒钰再造成什么威胁,他也派人看着宋逢。


    宋逢一直没有动静,没有接近和其他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行动,他也就不看了,放松了警惕。


    但现在听到他和舒钰在一起了,他还是有些惆怅,是宋逢对舒钰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吗?


    是趁虚而入,还是他不敢想象的侵占?


    舒钰是不是很恨他,恨他让自己从正常变成疯狂,从独立变成依赖,从记得变成忘记。


    哦,听李醒说舒钰精神错乱,已经不记得他了,应该连恨也谈不上了。


    可舒钰是他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强取豪夺也好,欺骗隐瞒也好,重新追求也好,必须让舒钰回到他身边。


    但这一切想法在看到舒钰后全部都土崩瓦解。


    —


    舒钰蹲在海滩上和小胖玩沙子,面前堆了座很高的沙堡,沙子混合着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塔楼、城墙、护城河,歪歪扭扭结构完整。


    舒钰又瘦了好多,在阳光的照射下,头发金黄,他在笑,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笑容跟晏臻见到过的不一样,是很纯粹很单纯的笑,真的像一个小孩子。


    晏臻站在远处的礁石后面,心脏里面像被镶嵌进一颗酸掉牙的柠檬,又酸又疼,他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


    小时候没有被好好养过的小孩其实都很期待自己将来的爱人把自己当成小孩再养一遍。


    他之前也尝试过,但舒钰独立的可怕,自己处理所有事情,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舒钰变成这个样子了,机会来了,他宁愿不要。


    舒钰手上脏脏的,都是沙子,膝盖上也是,沙堡的残骸粘在上面,他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摇摇欲坠,脆弱又坚韧,很矛盾但是又不矛盾。


    就跟竹子一样,纤细的,风一吹就歪到了,又很快就能直起来,生命力很旺盛。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再次看到还是会心动,晏臻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到心跳过快。


    他又害怕自己会吓到他,在船舱镜子里面他变得那么糟糕,瘦弱的那么可怕,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爆炸时留下的,他都害怕这样的自己了,现在的自己太不堪了,恐怕宋逢看到都会嘲笑自己的。


    作话:呜呜呜,在想节奏是不是太快了,我太想让小情侣见面了TAT


    感觉写的很赶,好多都能往细处写,但是我没写……写的很难受这个TAT


    我运用第三人称不太熟练,每次写到一半都会疯狂怀疑自己,这篇先练练笔吧TAT


    第44章 铃铛系在我手上了


    因为舒钰堆了个大城堡,小胖高兴坏了,一把抱着舒钰,有弹性的小圆肚皮抵在大腿上,把舒钰压的往后退了两步,沙子从指缝里漏下来。


    “你想吃什么啊?舒钰,我请你吃啊!你太厉害了!”


    舒钰推着小胖的肚皮笑笑道:“真的请我吃吗?”


    “真的,骗人是小狗。”


    “我想吃商店里面的冰棍,五毛那种就可以。”


    小胖摇摇头说不行,在舒钰准备说你是小狗的时候又说:“我妈说商店里五毛的冰棍色素太多了,人吃了不健康,我要是给你吃这些,你家那个大哥哥又要怨我了,我请你吃三块钱的冰棍!”


    三块钱的,好多个五毛,舒钰算了算,六个,乖乖吃六次苦苦的药才能买到,但小胖直接请自己吃,他点点头:“好啊。”


    “我们一起去,你看看你要吃哪种口味的。”小胖建议。


    舒钰不敢离家太远,他要跑回去跟宋逢说一下,上次跟小胖到海岸线的那边去捡贝壳,宋逢找不到自己就急坏了,差点把警察都给叫来,最后找到舒钰后罚自己一周不能吃零食。


    宋逢一生气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就特别大,叫的他耳朵疼,饭也做的不好吃了,米饭冰棍都变硬了。


    “我要回去跟宋逢说一下。”舒钰对小胖说。


    “那好,我在这里等你。”


    舒钰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明明晏臻在舒钰侧面,躲在礁石后面,但舒钰像是有感应一般的偏了偏头,他看到了晏臻,对于他来说那个人不像是晏臻了,或者他不记得晏臻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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