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拳头恶狠狠一拳砸到舒钰脸上。
鼻梁骨发出脆响,血从鼻孔里涌出来,滴在蓝色T恤上,舒钰脑袋往后倒了,后脑勺哐当磕在门框上,铃铛发出最后一声响,然后静止。
下一秒,舒怀瑾就被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拳头砸在肋骨和下巴上。
在林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逢已经把舒怀瑾揍吐血了,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沙地上,和舒钰的鼻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楚是谁的。
“谁让你动他的?”
宋逢红着眼睛,袋子里面的四袋盐滚了一地,“谁他妈让你动他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舒怀瑾躺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想要说话,牙齿被打松了,舌头肿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林玲尖叫起来,扑过去拉宋逢的胳膊,宋逢的拳头继续落下,直到舒怀瑾不再动弹。
“宋逢……”
很轻,带着鼻音。
宋逢停住了,肩膀还在颤抖,呼吸很急,他转过身看着舒钰。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宋逢走过去跪下来,把舒钰紧紧抱进怀里,紧到能听见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一颗快的,一颗慢的,一颗疯狂的,一颗虚弱的。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别怕。”
舒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血蹭在灰色的T恤上。
“好疼、他打我了……”
院子里,舒怀瑾躺在地上,林玲跪在他旁边哭喊着,威胁着要报警,要告宋逢,让舒钰赔钱,让所有人都知道舒钰是个疯子不孝子,是逼死哥哥的白眼狼。
这个地方有谁会听呢?没有人听。
海风吹过来,把盐粒吹散,血迹吹干。
宋逢抱着舒钰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把哭声和咒骂关在外面。
他拿出医药箱给舒钰清理鼻血,检查鼻梁骨,确认没有骨折,发现只是软组织挫伤后他松了口气。
舒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的清醒还在,像水面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宋逢,我想起来了,他们是我的妈妈,我的哥哥,他们不喜欢我,他们撕我的作业本,他们按我的头进水里,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眼眶发红,里面却没有泪。
“我知道,”宋逢说,把冰袋按紧了一些,“我知道,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我保证。”
“疼不疼啊?”
宋逢心疼地碰碰他的鼻梁,指尖在肿胀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热度从下面透出来。
舒钰看着他手上的擦痕,指关节破了皮,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摇摇头:“你也流血了……”
“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宋逢真的怕死了,看到拳头落在舒钰脸上的瞬间他萌生出了一股想要杀了那人的冲动。
冲动从脚底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手指发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继续挥拳的欲望。
他再也不敢把舒钰一个人落家里了,之前害怕他自残,害怕他跳洞,现在舒钰不会伤害自己了,他还要提防着外来的人伤害舒钰。
舒钰真的好脆弱,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需要有人时时刻刻护着他看着他保证他不会爆炸,有时候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把他弄破。
晏霄把林玲和舒怀瑾找舒钰的经过看了个遍,录像里宋逢的拳头砸下去,血溅在沙地上。
舒钰的鼻血滴在蓝色T恤上,他弯弯唇,那个叫舒钰的确实长得漂亮。
虽然是农村人,但皮肤白,两颗眼睛亮闪闪的,娃娃脸,头发又是黄色的,看起来挺稚嫩了,如果不说他二十六岁了,他或许还会觉得舒钰和他一样大。
他哥晏臻喜欢这样的啊。
晏霄想起晏臻书架上的照片,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
那时候他还没被接回晏家,在母亲的出租屋里翻杂志,杂志上印着晏臻的名字,年轻的企业家,慈善家,完美的继承人。
他剪下杂志里面的照片,贴在床头,想象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那个位置,拥有被所有人注视的人生。
现在他拥有了,却发现这个位置是空的,注视是散的,晏臻的消失像一块被挖走的骨头,让整个晏家摇摇晃晃,而他被塞进去,勉强维持着形状。
“回去。”他对司机说。
车子沿着土路颠簸,晏霄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舒钰的脸。
脆弱的人最容易被控制,也最容易被摧毁。
晏臻选择了保护,宋逢选择了占有,而他晏霄,可以选择第三种方式。
手机响了,晏存巷的来电,问他晚上是否出席董事局的晚宴。
晏霄说会准时到,声音恭敬,措辞得体。
晚上,董事局晚宴,晏霄准时出现。
姜钰禾也在,穿着黑色的礼服,他们目光相遇,她举起酒杯,他微微点头。
晚宴结束,他回到晏臻的房间,现在属于他的房间。
“哥,”他对着空气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我现在知道了是什么样子了。”
脆弱,明亮,从泥潭里爬出来,有伤疤却依然相信关于爱和被爱的承诺。
他也喜欢,但喜欢和喜欢不一样,他也不是同性恋。
晏臻的保护是牺牲,宋逢的占有是共生,而他的喜欢是看着他永远陷在泥潭里再也爬不出来。
或者,他还没有决定,是保护,是占有,是摧毁,还是其他。
至于他爱的人嘛……不知道姜钰禾算不算,那种明艳动人,张扬的,即使失踪十几年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回来后也依然刚硬坚强的气质。
他可是特别喜欢,不被讨好、不被收买的、彻底排斥他的姿态,反而让视线无法移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何尝又不是一类人呢?
晏霄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也在姜钰禾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受伤过却依然燃烧的火。
晏家会是他的,姜钰禾……也会的。
这个念头在晏霄的脑海里转了很多遍。
但姜钰禾可不这么认为,她花了十几年爬出泥潭,不是为了在另一个泥潭边遇见一个自以为是的、想要把她再拉下去的人。
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第42章 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舒钰做了场梦,头发汗湿,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一道剪影重现,在林玲给他准备东西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舒怀瑾跑到舒钰的房间,拿着一瓶农药往他嘴里灌。
舒怀瑾跟疯了一样,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舒钰害怕地四周乱窜,撞翻了凳子,膝盖磕在床沿,但舒怀瑾跟提崽子一样领着舒钰的领子就把他拎起来,掐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灌,拇指按在喉结上,力道大得让舒钰无法呼吸,无法吞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舒钰眼眶里充盈着泪水,闭着嘴巴,牙齿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舒怀瑾的手劲越来越大,掐得舒钰头骨都快裂开了,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千钧一发之际,回娘家庆祝舒钰考上大学的傻三姐走过来,脚步很轻,笑声很傻,以为大哥是在抱舒钰,为舒钰送行,她也过来抱住了舒钰,圆滚滚的肚子顶在舒钰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舒怀瑾手里的农药打翻了,瓶子掉在地上,液体渗进泥土里。
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死掉了。
梦里光影交错,他又梦到了宋逢,很黑,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就是宋逢,宋逢的气味,他太熟悉了。
宋逢变得特别凶残,脚踝上缠着的不再是保护性质的铃铛,而是禁锢性质的铁链,铁链勒着他的脚踝,把他脚踝勒出红印,撕裂,流血,愈合,再撕裂,再流血,再愈合,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宋逢不给他吃饭,把米饭冰棍扔在地上,用脚碾碎,强制性的接吻,嘴唇很凉,舌头很烫,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分不清是谁的。
舒钰额前蓄积的汗液越来越多,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梦里的宋逢好可怕,比舒怀瑾更可怕,因为舒怀瑾的感情是公开的、可以理解的,而宋逢的感情是封闭的、无法逃脱的。
当宋逢看到他这个样子,用湿毛巾给他擦汗的时候,低声叫他的名字:“舒钰,是不是做噩梦了?”
舒钰眼皮快速颤抖了几下,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突然睁开眼,直勾勾看着宋逢,黑色瞳孔突然放大,占据整个眼眶,之后缩小成针眼那么大,再继续放大。
下一秒他从床上跳起来,裹着被子躲到床角,后背抵着墙壁,浑身瑟瑟发抖。
跟之前舒钰看到宋逢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所有加害者的形象都投射到宋逢的那张脸上。
宋逢看着他,微蹙眉,低声哄着:“怎么了?梦里都是假的,醒来都好了,没关系的,来抱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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