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眼在别人眼里看来太有敌意了,看谁都像在看仇人。
薄唇总是抿得紧紧的,不爱笑,下巴尖尖的,眼皮上有颗痣,单眼皮,额前的头发随意垂在额头上,瞳孔的颜色不算太深,浅淡的棕。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太凶了,凶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身在他指间转来转去。
舒钰在身边笑得明媚,他盯着舒钰的发顶淡然道:“可能会赚很多钱吧。”
“你以后要干什么?”舒钰问他。
他发丝的颜色本来就浅,在夕阳的照耀下变成浅浅的金黄色,特别耀眼。
如果当时宋逢冲动那么一点点,他就按着舒钰的肩膀吻上去了。
“当……”宋逢转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好吧。”
“你要干什么?”他问舒钰,这次没看他,目光落在湖面上那几只白鹅身上。
“我要当老师!一个特别好的老师。”
宋逢垂着眼睛笑了一声,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我也当老师吧。”他说。
“你为什么想当老师啊?”舒钰转过头看他。
宋逢看着湖面,道:“因为我有一个很在乎的人想当老师。我当了老师,或许我们两个人能成为同事,这样就能照应他了。”
舒钰听了若有所思。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哦,你还真是一个周到的人呢。”
宋逢只觉得他傻。
除了舒钰,自己哪里还有在乎的人呢?
好像现在的这种在乎跟对朋友的那种在乎不一样了。
宋逢分得清楚,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舒钰这么美好的人不应该展现在大众面前,而应该被自己拴起来,拴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让他的眼睛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都看不见,只能感受自己,因为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用眼而是用心。
所以舒钰盲了也无所谓。
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对舒钰为所欲为了。
是他先对舒钰动了心的,按照先后顺序,明明是自己该和他在一起的,他不懂为什么还会有晏臻。
那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从自己手里抢走他?
他低头,唇印在舒钰脸颊上。
也许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才可以偷偷亲他。
等到他醒过来可能就会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了。
—
果不其然,舒钰第二天睁开眼睛看到床边趴着宋逢后,用包成粽子的手恶狠狠推了他一下。
宋逢睁开眼睛从臂弯里抬起头,捏了捏山根,眼睑下的乌青浓得可怕,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别动,一动手上的伤就裂开了。”
他盯着舒钰透红晕的脸说,目光在舒钰脸上停留几秒钟,移开,看向窗外。
舒钰低头不说话了。他心里闷得厉害,只想一个人好好待着,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就一个人。
他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从手心看到手背。
白色的纱布缠得密密实实,把整个手掌都包裹起来,只露出几颗圆润的手指尖。他又把袖子往上扯了一点,看胳膊上边缘发黄的纱布。
后知后觉,舒钰抬头看宋逢一身的狼狈。
宋逢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外套烂得不成样子,破洞、血迹、泥土草屑。
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野狗。
舒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手指探进去才发现病号服没有设计了口袋。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用手电筒照明的时候,手机落入山谷,碎成渣渣的手机彻底罢工了。
舒钰抬起头,用小狗一样乌黑的眼睛瞪着宋逢看,说出的话是请求,可宋逢听起来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
“晏臻有下落了吗?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呀!”
任谁听到情敌的名字都不好受。
宋逢也是。
他挑了一下眉毛,居高临下看着舒钰。
“我照看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应该早死了,昨天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又隔了半夜。即使尸体还在,也早被山里的野兽早啃干净了。”
舒钰的双手开始打颤。
脸色看起来明显不讨好,刚才那点红晕早就褪尽了,变得惨白。
他举起手,两只手抱着脑袋用力摇头。
“不会的,”他说,“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我活该被骗吗?我活该吗?”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泪水聚集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宋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床边。
他低头看着舒钰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早点割舍,早点适应。
“饿不饿?”他问。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敲响,传来小护士温柔的声音:
“您好,查房。”
—
宋逢身上的伤口本来就重,简单包扎完立马绕街跑,夜里睡觉的时候压着手臂也没注意,早上起来部分伤口开裂流脓了。
黄色的脓液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把白色的布料染成脏兮兮的颜色。
一点痂都没结住,翻开的皮肉暴露着,在空气里慢慢发炎溃烂。
给他换药的小护士很年轻,像刚来实习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着就没什么经验。
她拿棉签的手在抖,不太熟练,蘸着碘伏往伤口上涂的时候,力道忽轻忽重,好几次戳到开裂的地方。
宋逢垂着眸子看她,浅淡的瞳孔静静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连说了好几遍。
宋逢觉得她眼熟也就没发脾气,他转过头,看了眼舒钰那边,舒钰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问护士:“他怎么样了?”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回答说:“身上的擦伤比较多,但您放心都是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了,就是情绪上可能需要多照顾一点,昨天哭得太厉害了……”
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脚步声。
站了三个警察,都穿着制服,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表情严肃。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舒钰是吧?”
宋逢眉头皱起来,他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被护士按住了。
几个警察已经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亮,然后开口说话。
说的内容大概就是调查晏臻死因的,因为在晏臻遗物里找到了刻有“舒”字的戒指,而且根据监控记录,舒钰昨天晚上的行为异常,一个人翻越警戒线下到山谷里,这些都需要问清楚做个笔录。
舒钰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请问你和死者晏臻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这周又是盲盒,下次周日晚上更新嗷~
第28章 浪漫命题
舒钰闭了闭眼睛,红肿的眼皮阖上时睫毛还在颤动。
舒钰把脸埋在沾有淡淡消毒水味的被子里面,布料遮住大半张脸,他小声咕哝一句:“他没死。”
为首的警察往舒钰床边走了两步,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理解您的心情,现在重要的是配合我们调查事情的经过。请问你和晏臻是什么关系。”
舒钰闭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树枝上落着一只鸟,灰扑扑的,它扇了两下翅膀,震动带动空气,扑棱扑棱的。
声音刺破玻璃,穿过墙壁落进舒钰的眼睛里。舒钰眼皮颤了颤,从眼角滑了一滴泪,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濡湿了枕头,在枕套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没死。”他又说了一遍。
后面的一个小警察往前探了探身子,追问道:“没死?为什么这么说?”
包在子里面的单薄身体一直在战栗。
宋逢看不下去。
他“操”了一声,骂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宋逢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几个警察,脸上挂着冷笑。
“有意思吗?”
“你说戒指上为什么刻‘舒’?你媳妇戒指上不刻你的名字吗?他男朋友刚死,你们就这样对他进行严刑逼供!?”
几个警察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逢心底那层戾气扑面而来,把手指捏得咔咔响,盯着那三个警察,眼神阴沉得吓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们撂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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