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不要命了!


    宋逢想到这个气得浑身发抖,攥着舒钰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宋逢的表情狰狞得吓人,像一只被狠狠踩烂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露出爪子和尖牙朝舒钰咆哮。


    “他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去死!”


    舒钰放在胸前的两条胳膊不断挣扎着推他,推他胸口推他肩膀推他脸,想把他推开好挣脱出去。


    宋逢不放手,把他紧紧箍在怀里,箍得他动弹不得。


    宋逢另一只手臂在崖壁上蹭出伤口,尖锐的岩石划破衣服划破皮肤,血液渗透出来,浸透袖子,滴在沙子上。


    他跟个铁人一样,手仍旧攥着绳子,护着舒钰。


    “别动!”他咬着牙说,声音低下来,“再动绳子被磨断了,我跟你一起死下去!”


    舒钰肚子上伤口还没好,被他这么死抱着,肚子上面的伤火辣辣烧起来。


    再加上一天没吃饭,饿得胃里发慌,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被他箍得身体发麻,于是不动了,悬在半空中,听着上面人的喊叫声和宋逢剧烈的心跳声。


    十几分钟后,上面的人才把两个人拉到谷口。


    宋逢的手臂始终箍着舒钰把他牢牢裹在怀里。


    锋利的岩石划过宋逢的脊背,划出一道道血痕,血立刻涌出来染红袖子,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终于到崖顶。


    救援队伸手把他们拉上去扯到平地上。舒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宋逢也坐在地上,腰上还系着绳子,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被绳子和山崖弄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一边喘气一边盯着舒钰看。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他妈吓死我了!”


    “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宋逢半张脸印着巴掌印,红色的指印印在皮肤上,自己扇得又狠又重,一点余地都没留。


    扇完自己他又伸手去抱舒钰,把他死死裹在怀里,一边裹一边吼。


    “要是晚一秒,就一秒,你就死了!你就掉下去!那么深,会把身体摔烂进谷底的!没人知道你下去了,没有人替你收尸,你知不知道?!”


    声音震的舒钰耳朵发麻,他捂耳朵不听。


    两只手掌贴在耳朵上,手指用力到发白,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因挤压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耳廓往下流,整只耳朵染得通红,红得刺眼。


    他蜷缩在宋逢怀里,像一只被冻坏的小狗,只会发抖,一声也叫不出来。


    突然舒钰抬起头,看着宋逢,目光落到宋逢右眼皮上的小痣,那颗痣长在眼皮上,平时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现在离得近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去看他被树枝刮破皮的左脸颊,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子挂在皮肤上,要掉不掉。


    舒钰的目光在宋逢脸上移动,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跟看陌生人一样,可又像是在他身上找到个发泄口。


    舒钰嘴唇嚅嗫了几下,两片干裂的嘴唇碰了碰,又碰了碰,最后挤出一句话:


    “他死了……”


    “他死了关你什么事?他死是他自找的!现在你的命是我冒险拉回来的!你欠我一条命!我允许你死你才能死!”


    他继续吼,吼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声音哑的要命。


    舒钰嫌他太聒噪,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手掌更紧贴在耳朵上,想要隔绝宋逢的声音。


    “没想让你把我拉回来的。”他说。


    舒钰太过平静,宛如自言自语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话落进宋逢耳朵里,每个字跟刀一样,扎进去,又拔出来,再扎进去。


    宋逢冷笑一声。


    “殉情是吧,就你他妈的最高贵。”


    “你他妈的真吓死我了啊!啊?我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操!”


    他额头上的筋脉崩的紧紧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外套被蹭得到处都是破口,布料撕裂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棉絮,沾着不少他的血。


    他把外套抖开,盖在舒钰背上。


    刚走没多久的救护车掉头开回来,刺耳的鸣笛声在夜色中回荡,红蓝两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旋转。


    医护人员跳下车,跑过来,把舒钰和宋逢两个人连扶带抬弄到车上。车门关上,救护车启动,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因为舒钰的糟心事,几个忙了将近一天的年轻警察脸色有些不好,本来就疲惫,想着赶紧回到警局登记完休息。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寸头警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窝说了句荤话。


    “就这么上赶着去死啊?!”


    几个年长的警察掐灭他们的怒火,伸手拦住他们,摇摇头叹口气。


    一个对你特别重要的人死去,你们只会比他做的更过,比他更加癫狂。


    换位思考,同身感受。


    有生命陨落,就有撕心裂肺。


    第25章 我好难受


    救护车一路亮灯打鸣开进医院,警笛声呜呜呜划破夜空,红蓝两色灯光在急诊大楼门口旋转闪烁,绕得人眼花缭乱。


    车门拉开后医护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从车上弄下来。


    担架推出来一路推进急诊室。


    室内没有风,舒钰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结了冰,寒气顺着血管涌遍全身。麻木感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晕眼花四肢僵硬,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舒钰躺在担架上,从救护车到医院的一路他都闭着眼睛。


    眼皮阖着,睫毛轻颤,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没流泪,可能是刚刚在崖壁上把泪水流干了,现在眼眶干涩得厉害,眨一下都觉得疼。


    胸口断断续续起伏着,吸一口气,停一会儿,再吐出来,再停一会儿。


    护士围过来,拉着他的手臂用消毒水清洗他手掌上的溃烂。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发白,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消毒水浇上去的时候他剧烈抖动,眉头皱起来,圆圆的鼻头缩在一起。


    手臂上的划伤也被一一消毒,棉签蘸着药水擦过那些伤口,留下一道道凉意。


    宋逢躺在他旁边的床上,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目光从舒钰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舒钰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多得厉害,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上了。


    上次被舒知秋踹出来的淤青还在,青紫色的痕迹在皮肤上斑斑驳驳,现在又加上这些从悬崖上滚下来蹭出来的划伤。


    宋逢是系着绳子从崖壁上跳下来的,绳子对腰腹部的冲击力度比较强,那块地方肿了,薄肌上被勒出长长的红印子。


    手背脊背也被锋利的岩石尽数划破,血管壁被磨薄,衣服皮肤破烂的不成样子,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他受的伤不比舒钰的轻,有些地方甚至更重。


    护士围着他处理伤口,剪开他的衣服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小石子,再用纱布按住流血的地方。


    他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直侧着头把视线放在舒钰身上。


    护士把他包扎完,他立马从床上下来。白色的纱布缠在他手臂上,绷得紧紧的,纱布下面隐隐透出红色的血迹。


    宋逢随便把烂得不成样子的外套披上,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全是破洞和血迹,还沾着泥土草屑,穿上去异常滑稽。


    护士拦住他,伸手挡在他面前:“嗯……你的伤很严重,应该好好休息。”


    宋逢嗯一声,“买个饭,马上就回来。”


    绕开小护士走了几步又加了句:“我没事,把他好好照看住。”


    说完他绕过护士走出病房,从电梯下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往外走。


    夜风微凉,大半夜的外面开着的门店少得可怜,街道两边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也大多是关了门只留着招牌在闪。


    宋逢来来回回绕了几条街,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又从那条街绕回这条街。


    他看见的要么是卖麻辣烫的,门口摆着几张小桌子,几个年轻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在吃;要么就是烧烤火锅之类的店亮着灯,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


    都太油腻了,不适合病人吃。


    他又往前走,走过十字路口、公交站台、一排关门闭户的商铺。


    今天是宋逢认识舒钰的第六年,第七个秋天。


    马上向第七年过渡。


    他站在路边,看着头顶被城市灯光染成灰红色的夜空,忽然想起这个数字。


    六年了,从他大一开学第一天见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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