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你就是个扫把星!”
林玲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你出生的时候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克死了你哥!你怎么不去死!”
舒钰站在原地,任由她骂,任由她戳。他低着头,深色的眼睛从垂下的眼睫间看着她,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玲骂着骂着,拳头就落下来了。
落在他肩膀上,胸口上,刚被踹过的手臂上,砸得有淤青的地方生疼。
舒钰一动不动站着,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是警察冲上来拉开了母子俩,两个警察把林玲架到一边,另一个警察挡在舒钰前面,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死者冲到大马路上的,监控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警察的语气很严肃,“理解您的心情,但不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林玲被架着还在挣扎,还在喊,嘴里不干不净骂着。她骂舒钰是白眼狼,扫把星,骂他早就盼着他哥死了。
骂着骂着忽然挣脱开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打滚。
她就那么在警察局的地上当众打滚,头发散了,衣服乱了,鞋子也蹬掉了一只。她一边滚一边哭喊,说老天爷不长眼,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她命苦,生了这么个丧门星,说她以后可怎么活。
“我的孩子!我的小秋啊!没有你妈可怎么办啊?”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上前试图把她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她也滚得更远了。
舒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正在打滚的女人那张扭曲的脸。
又看从他记事起就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眼角忽然落了一滴泪。
他在为没被母亲爱过的自己哭。
第22章 孤注一掷
“表哥,哦,不对,我应该改口叫你未婚夫了吧?”
姜钰禾提着纱裙走过去挽着晏臻的手,白色裙子在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痕迹。
她挽住晏臻胳膊的时候动作自然,手腕上钻石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晏臻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脊背上。
纱裙背后开得低,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盯了两秒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展开披在她身上。
外套的布料垂落下来,盖住裸露的皮肤,挡住了风也挡住了视线。
“外面冷,”他说,“等到了苍景山再把衣服还给我吧。”
姜钰禾拉着外套的两襟往身上拢了拢,抬起头冲他笑。
她看着晏臻冷硬的侧脸,伸出手踮脚,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嘴角往上拉,试图在他脸上扯出笑的模样。
“笑一笑,要发生多么开心的事情了啊。你要跟我绑在一起一辈子了哦,表哥。”
晏臻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喜欢,和我联姻你同样不会幸福的,小禾。”
姜钰禾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扯出一个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戴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抬起来抚摸上晏臻的脸颊,浅色的大眼睛瞧着他,眼睛里的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如果表哥你喜欢我的话,我也不会执意与你联姻了。”
“都是你亏欠我的。你要按着我说的去做,我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去做。你不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去做,表哥,你欠我的!都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太多太多了。”
说完松开手从晏臻身边掠过,银色亮片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晏臻站在原地,把她讲的第一句话想了很久。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也不会与你联姻了……
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他低头看着桌子上装领带的盒子,打开拿出领带对着镜子系在领口。
无论是生是死都在今天了。
到门口上车的时候姜钰禾忽然改变了主意,她要跟晏臻坐同一辆车。
姜钰禾提着裙子走到晏臻车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拉开门坐进去。晏臻侧头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道:
“我们哪里有习俗,新娘和新郎不能坐同一辆车。你让司机送你,我跟在后面。”
姜钰禾搭在车门上的手放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歪了歪脑袋露出天真表情。
“真的吗?我可没有听过这个习俗。”
“还有,表哥不会是想逃婚吧?”
“新闻里和报纸里都是女方逃婚,表哥,我还没有听说过男方逃婚的。你要做第一个吗?”
晏臻看着她的那双眸子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不逃,我逃不掉。”
姜钰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她收回目光,从晏臻的转身离开,背上还盖着晏臻那件外套。姜钰禾朝前面那辆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长串车驶出酒店大门,朝苍景山的方向开去。
山路蜿蜒向上,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直到半山腰,晏臻的车子忽然失控。
那辆车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猛偏离车道,冲开路边护栏,护栏快速歪裂。
连人带车翻入谷底。
车子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砸在山谷岩石上,然后是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染黑了半片天空。
……
听到后面跟着的车子司机大声喊出车祸了的消息后,所有车子断断续续停下,轮胎碾过山路的碎石发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一时间所有人乱了阵脚。
姜钰禾扭头看向冒黑烟的山谷,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她握着车门,手指死死扣在门把手上,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好几次差点崴倒。
后面司机跟上来快速把她扶起来,她对着司机的肩膀狠狠拍打两下,把司机推倒在地上往前跑去。
路边的围栏被撞得变了形,中间断裂开了,锋利的切口暴露在空气里,铁栏杆歪歪扭扭垂向悬崖的方向,边缘还有车漆剐蹭留下的痕迹。
司机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冲过来拦她,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嘴里喊着:“小姐危险往里面来一点。”
姜钰禾没听见一样,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山崖。
崖底还有火光在烧,浓烟从下面往上涌,呛人的气味顺着风飘上来。
姜钰禾盯着浓烟和火光,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说过他不会逃,也逃不掉……”
她手指收紧。
死了难道不是逃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头疼欲裂。
姜钰禾的眼睛被黑乎乎的烟熏得发红发涩,却瞪着一眨都不眨。
自己就这么惹人讨厌吗?
讨厌到需要用死的方式来摆脱她!
晏臻宁可死,宁可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也不愿意站在她身边娶她,不愿意履行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话。
太便宜晏臻了。
太便宜他了!
他就这么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那些亏欠和承诺,那些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都一笔勾销。
早知道!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应该把那个叫舒钰的家伙绑架过来。
就该把他关在自己眼皮底下,关在晏臻看得到却够不着的地方折磨,让晏臻狠狠痛苦着。
只有晏臻老老实实跟自己结婚,自己就放舒钰走,否则就当着晏臻的面折磨他。让他只能看着、听着,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山风从崖底往上涌,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头发散乱贴在脸上。
她恨晏臻恨死了恨死了。
小时候那么崇拜那么喜欢的一个人,而他呢?就把她一个人落在伦敦,她才七岁,才七岁啊,就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她本来不想去看什么跳舞小熊,是晏臻说好看的,说小熊会转圈会招手,说带她去看最好看的表演。
因为哥哥靠得住,哥哥可以信任,她就跟着去了。
明明大街上有那么多的人,她也一直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她的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那么紧,可晏臻为什么要松开她的手,为什么要让她丢了。
为什么不找她?!
被人绑架下药失忆拐卖,这十四年的痛苦她全都归结于晏臻身上。
黑暗的日子,记不清面孔的人,颠沛流离的夜晚,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清晨。
她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晏臻没有松开她的手,或者他再攥得紧一点,再者他没有带她去看什么跳舞的小熊,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在父母身边长大,上学放学,吃穿不愁,交朋友谈恋爱,过普通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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