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臻低下头,很苦涩地笑了笑,距离他的死亡倒计时,还有一周。他把手里的杂志合上放在身侧,抬起头看向她。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的,你当年走丢确实有我的不对。我不该带你出去的,我要是知道结果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那样做。”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事、好多人都已经改变了。那些你失去的我可以弥补给你,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小禾,我希望你能明白,感情有很多种,羁绊也有很多种,它们并不都能归结于爱情。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姜钰禾对着镜子把最后一颗耳钉戴好。


    “或许你说得对,我可能并不爱你吧,但是我要的弥补,是我说了算。”


    “我要求你陪在我身边,把这些年拖欠的都补回来。”


    “我会不择手段的把你留在我身边的,表哥,都是你欠我的。”


    晏臻望向玻璃窗,乌云黑压压铺了一层,从远处慢慢压过来又要下雨了。


    最近一周接连降温,一天比一天冷,他不知道舒钰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他添了衣服没有,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记得开暖气。


    在他眼里舒钰有点蠢笨。


    明明那么复杂的物理题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天冷加衣、多吃饭、生病要去看病……这些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他需要被人好好照顾着,如果他有了意外情况,照顾他的人不是自己他也认了,只要为舒钰好,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当天空落下第一滴雨的时候,舒钰已经坐在萧昀庭面前了。


    诊室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和外头的阴冷像是两个世界,舒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萧昀庭递过来的温水,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我这周比上一周好一点了,也不会经常性地难过了。”


    萧昀庭低着头在病历本上沙沙地写着字。


    “恢复得很不错。”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抬起头看向舒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很快就会好了。药快吃完了吧?”


    舒钰:“还有三副。”


    “我再给你开一点。”


    萧昀庭从抽屉里拿出处方单,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张纸推到舒钰面前。


    舒钰伸手接过后道谢,萧昀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降温了,你穿得太少了。冻感冒了就糟糕了。”


    “感冒药和我给你开的那些药,好多都不能混着吃。”萧昀庭推了推眼镜,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注意保暖,尽量别让自己感冒。”


    舒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里层穿了一件毛衣,薄薄的,是去年的款。外面套着一件休闲外套,也是薄的,春秋天穿的那种。


    他出门的时候没觉得冷,现在被萧昀庭一说,才想起来外面溜达的人穿的有多厚。


    他没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从小就没有。小时候是没人在意他穿什么,长大了是自己不在意。


    夏天过去了就是秋天,秋天过去了就是冬天,冷了就想办法扛过去,扛不过去就多穿一件,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和晏臻在一起,晏臻替他记着这些事,好像晏臻的存在就是一个可移动的,暖心的,会搭配衣服的智能天气预报。


    今天降温,多穿点;明天有雨,记得带伞;后天太阳大,最好戴个帽子;大后天风大,把围巾围上。


    每天出门前,晏臻都会把舒钰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一遍,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合适的衣服,一件一件递给他。


    舒钰从来没操过心,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明显不够厚的衣服,心里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嗯,我明天就穿厚一点。”


    “萧昀庭!”


    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从某种程度上讲,姜钰禾和宋逢是一类人……偏执,扭曲的两个可怜宝。


    第17章 还会伤心


    “萧昀庭。”


    周围安静下来,雨花敲打在窗户上的噼噼啪啪声便清晰起来。


    门口站着穿棕色熊拖鞋的少年,还是上次那个。他扒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屋内看,眼睛里藏着小动物似的好奇。


    萧昀庭微微蹙起眉,偏过头看向那个方向:“怎么又出来了?”


    少年从门框边探出更多的身子,抬起手往窗户的方向指了指,语气兴奋:“我趴在窗户上看到下面有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他卖的糖葫芦每一颗山楂都特别大,我觉得应该特别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反倒像个发现了什么宝藏的小孩,满眼都是期待的光。


    说完,目光忽然转过来,落在坐在萧昀庭面前的舒钰身上,少年歪了歪头,再歪了歪头。


    少年突然伸出手指向舒钰,对着萧昀庭兴冲冲喊道:“这是你朋友吗?萧昀庭?我还没有见过你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呢!”


    舒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低下头认真看他的脸。


    站着少年比坐着的舒钰高出不少。


    “你要吃糖葫芦吗?”他问,语气完全是小孩子分享宝贝的热切,“萧昀庭总是跟我说世界上没有甜的糖葫芦,可我觉得有。漂亮哥哥,你说有没有?”


    “可能有吧……”


    萧昀庭在一旁揉了揉山根,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少年的手腕:“季秋,别胡闹,我现在正在忙,去找张姐姐好不好?”


    少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挣了挣手腕,没有挣开,于是干脆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好!你说过会给我治病,我今天心脏疼也没看到你来!”


    舒钰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下去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小朋友。”


    季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转回头看向舒钰:“真的嘛?”


    舒钰点了点头:“真的,给你买。”


    “嗯嗯,谢谢你漂亮哥哥!”少年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要老爷爷卖的那个糖葫芦,就刚才我说那个,山楂特别大的!”


    舒钰应了一声好,转身准备往外走。萧昀庭在他身后抱歉道:“那麻烦你一下了,他脾气太大了,等你回来剩下的我继续跟你说。”


    舒钰回过头摆了摆手,说没事儿,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季秋站在原地背对着萧昀庭,一副赌气的样子。他抱着手臂,下巴扬起,像一只炸了毛却又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傲娇猫。


    萧昀庭看着他那个背影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过去绕到少年面前,弯下腰去与他对视:“乖一点,上午心脏痛都打点滴了,你好好躺着看电视,我没有不管你。”


    季秋抬起眼睛看萧昀庭,眼睛里的委屈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伸出手把萧昀庭按坐在椅子上,一下子跨坐到萧昀庭身上,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你好坏啊萧昀庭,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朋友来找你,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反应过来后萧昀庭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曲起一根手指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们都是我的病人,我也要给他们看病,以后别乱跑,等我忙完了就回去找你。”


    季秋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那双眼睛近距离看着他,里面映着萧昀庭的倒影。季秋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那我也是你的病人吗?”


    萧昀庭伸手把少年从怀里拉出来,让他规规矩矩站到地上。


    “你是我的病人之一,但你跟他们不一样。”


    季秋追问:“什么不一样嘛?”


    “自己想。”


    外面的雨下得又大又急,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季秋说的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想来应该已经到医院房檐下避雨了,舒钰撑着伞出门绕着医院周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穿过前门广场,绕过急诊大楼,最后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后门台阶旁边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老爷爷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正弯腰抖着身上湿透的布料,试图让那些吸饱了水的衣料快些干爽起来。


    他的糖葫芦架子立在身旁,上头遮着一块透明塑料片,塑料片上积着不少雨水,正顺着边缘一滴一滴往下落。


    舒钰走过去,指了指杆子上还剩下的那些糖葫芦,在雨声中提高了一点声音问道:“叔,这个还卖吗?”


    老头儿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球看向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个年轻人后,表情里透出一点意外和欣喜,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卖的卖的,你要哪个小伙子?”


    舒钰在那些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串里挑了三根,想着上去给萧昀庭一根,季秋一根,自己留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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