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臻站在门外的样子，手上沾着血，想碰他又被他躲开。
还有那个女人，他只来得及在门关上的前一秒瞥见她一眼，穿着银色长裙，踩着高跟鞋，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
她好漂亮，比自己可漂亮多了。
他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替身，那张脸，那双眼睛，他所有被爱着的理由，都只是因为像她。
越想越难受，浑身上下又开始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虑，那种焦虑没有来源，没有形状，就是凭空升起来，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是整个人，他蜷缩起来，把被子裹紧，可还是冷，冷得牙齿都在打战。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晏臻不在的这两个晚上，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翻来又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终于昏睡过去。
那朵十块钱买的玫瑰枯萎了。
舒钰早上起来喝水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陶瓷花瓶上。
他把玫瑰买回来后翻出来一个白色的旧花瓶，瓶口有一圈浅淡的蓝，他把那支玫瑰插在里面，摆在餐桌一角。
现在那支玫瑰垂着头，花瓣边缘卷起来变成干枯的褐色，有几瓣落在桌面上，落在花瓶旁边，落在昨天没擦干净的水渍里。
叶子缩成一团，皱巴巴的，失去了两天前那种饱满的、鲜活的绿。
明明才两天。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支垂死的玫瑰，他伸出手拍了一下插在瓶口的花茎。
花瓣散落下来。
一片，两片，三四片花瓣都落在白色桌面上，落在他手背上，落在拖鞋旁边，还有一瓣飘起来转了个圈，最后落进他面前的空杯子里面。
他看着那些花瓣，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兑了一点凉的，喝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喝完水，他又打开燃气灶，烧了一小锅水，冲了一碗藕粉。
藕粉是晏臻买的，纯藕粉，不加糖的那种，晏臻说这个养胃，让他每天早上喝一碗，他之前不爱喝，觉得没什么味道，寡淡得很。晏臻就给他加一点蜂蜜，或者拌一点桂花酱，哄着他喝下去。
现在他自己冲了一碗，没有蜂蜜，也没有桂花酱，就是一碗灰白色的、稠稠的东西。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勉强喝了两口，第三口就咽不下去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坐在那里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碗藕粉上，光线很好，暖洋洋的，可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脑袋里面困得要命，他站起身，也没收拾那些花瓣、那个碗，就那样走回卧室掀开被子重新钻进去。
被窝里还是凉的，他蜷缩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很快他又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有宋逢，有晏臻，有那个他只看了一眼的女人。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小时候吃不饱的夜晚，大学时在奶茶店站到腿肿的日子，被关在那间出租屋里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有多久。
。
“怎么这么不爱吃饭？”
晏臻的脸贴在舒钰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扑在皮肤上，痒痒的，他的手从身后绕过来，攥住舒钰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轻轻一收。
“我一只手都能握住你两只手腕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极度不满，“怎么这么瘦？”
舒钰的后背抵在晏臻胸口，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晏臻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偏了偏脑袋，笑起来。
“我早上都吃了两个鸡蛋了，”他撒娇道，“怎么还不够多？已经很多啦！”
换作小时候，他只能吃半个蛋清，剩下都要给哥哥吃，然后再喝一碗稀饭，特别稀，几乎只有汤的那种。筷子插进去，能看见米粒在碗底躺着，数得清有几颗。
“才两个鸡蛋。”晏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这么爱吃鸡蛋？白水煮鸡蛋多没味道啊。我给你炒的西红柿鸡蛋、煎的荷包蛋你怎么不爱吃？嗯？”
“爱吃嘛！”舒钰在他怀里扭了扭，“只是太多了，我吃不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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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爱吃饭
舒钰胃口太小了，这是真的，小时候饿出来的毛病，胃被饿小了，后来再怎么养都养不大了，只要多吃一点点，胃里就好难受，好难受。
不算是疼，是一种胀满的、撑得慌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顶在胃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晏臻不知道这些，晏臻只是觉得他太瘦了，想把他喂胖一点。
晏臻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舒钰嘴边。
“再吃一口，就一口。”
晏臻的眼睛里有种固执的光，好像不把他喂饱就不肯罢休似的，舒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想起大学时候的事了，那时候他打三份工，有一顿没一顿的，胃疼起来能疼出一身冷汗。
后来和晏臻在一起了，晏臻发现他不吃早饭，就开始每天早上盯着他吃。
最开始他也躲，说吃不下，晏臻就那样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看着，看得他没办法，只好接过碗，一口一口往下咽。
后来就习惯了。
他张嘴就着晏臻的勺子，把那口粥咽下去，温热的粥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暖的，晏臻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再来一口。”
他又张嘴。
再来一口。
再来一口。
他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口，那碗粥慢慢见了底，晏臻把空碗放到一边，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这才乖，多吃饭我才喜欢嘛，以后要多吃饭。”晏臻说，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舒钰窝在他怀里，胃里有点胀，但是还好，那种难受是可以忍受的，而且晏臻的怀抱很暖和，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进来。
可是一次两次吃得多还可以，长时间吃得多了，他就受不住了。
胃里上下翻滚的难受，胀、堵，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胃里下不去也上不来，顶得他坐立不安。
每次在晏臻怀里乖乖把饭吃完，等晏臻去刷碗，他就悄悄溜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上，蹲在马桶边，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吐完了他漱口洗脸，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然后开门出去，若无其事坐到沙发上，等着晏臻从厨房出来，给他递一杯温水。
晏臻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舒钰越来越瘦，明明他每天盯着他吃饭，饭量都是正常的，一碗粥，两个鸡蛋，有时候再加一片吐司。
可舒钰就是胖不起来，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锁骨突出得能养鱼。
他想不通。
于是开始给舒钰买各种补品，鸡蛋，吐司，牛奶，酸奶，搭配着各种肉类，今天煎鸡胸，明天蒸鱼片，后天炖排骨，做得五花八门，每天不重样。
他早上起很早，在厨房里忙活，就为了让舒钰能多吃一口。
舒钰很感动，他看着晏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那些精心摆盘的早餐，看着晏臻端着碗过来时眼睛里的期待——他很愿意吃。
他拿起筷子，夹一口菜，送进嘴里嚼着，可吃了几口，就是吃不下，胃里实在太难受了。
他放下筷子，说吃饱了。晏臻就皱起眉，说怎么才吃这么点？再吃一口，就一口，他又拿起筷子，又吃一口，然后放下，说真的吃不下了。
晏臻看着碗里还剩一大半的饭，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他想不通。
他听同事们说，早上拌一杯藕粉对身体很好，他又开始买藕粉，每天早上很早起来，用开水冲好，搅成透明的糊状。
纯藕粉不甜，他就放糖，放蜂蜜，放红枣，放一切能让藕粉甜起来的东西，然后端到舒钰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
为什么自己的爱人养不胖呢？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他不知道舒钰每次吃完之后，都要去卫生间吐干净；他不知道那些他精心准备的饭菜，没有一口真正留在舒钰胃里；他不知道舒钰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时，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一点愧疚。
愧疚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愧疚自己怎么也胖不起来，愧疚自己明明被这样爱着，却还是这副样子。
他只知道舒钰太瘦了，他要想办法把他养胖。
舒钰醒了。
窗外透进来一丝光线，灰蒙蒙的，带着傍晚特有的沉静，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声音。
楼下有小孩在嬉闹，笑声尖尖的，穿透楼板传上来；隔壁有人在炒菜，油滋滋啦啦响，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再远一点，好像有夫妻在拌嘴，声音时高时低，听不清在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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