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她伸手，拿起一张照片，那是舒钰的侧脸，暖黄色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尾发粉的眼睛照得特别清晰。
“一个我的替代品？”
她歪了歪头把照片举起来，和自己的脸并排，咖啡馆的灯光落下来，把两张脸的轮廓映在一起。
“一个冒牌货？”
她放下照片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这么多年以来，你都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吗？”
晏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说得那样轻，那样柔，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只礼盒推回他面前。
“我回来了，现在，和他分开和我联姻。”
“你小时候说过的，要娶我的。”
第9章 计划脱身
“我没有把他当做你的替代品，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认定的男朋友。”
姜钰禾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他，那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小时候听他讲故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不是么？他家里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五，原名叫舒老五，你们是一个大学的，还是室友，不是吗？”
“舒钰这个名字，不是你给他取的吗？”
“你是在真的给他好好取名字，还是在通过他来弥补我？恐怕表哥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了吧。”
晏臻盯着她，他想起自己给舒钰取名字那天，他们开学第一天，舒钰内向的可怕，他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紧张极了，他说他叫舒老五，他很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舒钰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问叫什么？他说叫钰。
那时候他是觉得舒钰的眼睛和自己走失表妹的眼睛特别像，他是想到了姜钰禾，但是他是真心的，他从来没有把舒钰当做替身。
钰这个字本身就具有美好的
和他接触着接触着发现想对他好是真心的，喜欢他是真心的，和他表白是真心的，想跟他在一辈子也是真心的。
他对舒钰百分之一万的真心。
姜钰禾看着他脸上浮现的那一瞬间恍惚，笑容加深了一点。
“你调查他？”晏臻的声音哑了。
“调查？用不着那么麻烦，不用调查，他那种人随便一查，就能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我说的很明白，不管你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我回来了，你必须和他分开。”
“你有好多好多需要弥补我的呢，表哥。”
一片叶子落在晏臻脑袋上。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任由那片叶子停在发顶，夜很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很快又被风吹散，接着又有新的昆虫鸣叫声。
他好想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舒钰真相，告诉他不是替身，告诉他都是假的，都是他不得不演的一场戏，告诉他姜钰禾回来的第一天就派人盯上了他，告诉他他的电话被时时刻刻监听，他的行踪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双眼睛底下。
可他只要在电话里说出这些，一切计划就都暴露了。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用力朝池塘扔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面。
扑通一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开把倒映在水里的月亮搅得粉碎，他看着那些波纹慢慢扩散，又慢慢平静，月亮重新拼合起来，还是那轮月亮。
两周后的联姻他要制造一场车祸，要从从崖壁上摔下去就必须做得够真，只有他真正地死过一次——死得连尸首都没有，死得连骨灰都不剩，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才能让那些躁动不安的人彻底死了拆散他和舒钰的心思。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今晚的画面：舒钰蜷缩在墙角，满脸是泪，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褪黑素。
他一定很难过吧。
晏臻想起那笔四万块钱的转账，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钱，但他大概能算出来他的钱不多。舒钰大学的时候就在兼职，没课就跑出去当家教、摇奶茶。
在他的记忆里，舒钰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毕业后当了高中老师，任务重，压力也大。高三生面临高考，学生压力大，老师压力更大。舒钰还是新任教师，每次上课前要备很久的课，教案写得密密麻麻。
他总是觉得亏欠自己。
晏臻给他垫付学费，他要还钱，晏臻给他买花，约他吃饭，他也要AA，就连最后买的那套房子，舒钰也要和他一起付，可最后实在凑不够，勉勉强强付了四分之一的钱。
他不肯收晏臻给他的钱，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于是，很早以前，晏臻就准备了一张银行卡。
每个月他都会把收入的一半打进去，害怕舒钰不肯收就把那张卡塞进了一个地方——一个舒钰可能会发现的地方。
可能等舒钰发现的时候，里面已经攒了很多钱了，那些都是给舒钰的。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某一天会突然出了什么事，这些钱会不会给舒钰兜底的底气，还有继续生活下去勇气和理由。
他睁开眼，池塘里的月亮已经重新圆了。他盯着那轮月亮的倒影，想起舒钰今晚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只离开了两天，两天晚上舒钰就已经睡不着了，要靠褪黑素。
他肺里烧得疼，心也跟着揪着疼，不是锐利的、刺穿式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从深处往外蔓延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缓慢地腐烂，一点点蚕食掉所有空隙。
他想，等一切都结束了，如果自己还活着，他要好好抱抱他。
无论他怎么打自己，怎么怨恨自己他都认了。
他只会更加的爱他。
舒钰晚上煮了面条，看着锅里的水烧开，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渐渐变软变透明。
关火把面条捞出来盛进那只戴皇冠的碗里。
面条没什么味道，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挑不起任何食欲，剩下的一半他实在吃不下去，可又害怕自己饿出更大的病。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开冰箱。
鸡蛋呢？他记得还有的，每次翻冰箱的时候里面都有足够的鸡蛋和食材，可是他把冰箱翻了一遍，只找到躺在蛋格的最角落里的孤零零一个。
他又看到了那张贴在冰箱门上的小纸条——周六记得买鸡蛋。
晏臻的字迹潦草随意，像是随口嘱咐一句，那是很久以前贴的了，边角已经卷起来，沾了一点油渍。
他把纸条撕下来，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那个鸡蛋他煮了，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锅里慢慢升起的热气发呆，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鸡蛋放进去，定了一个七分钟的闹钟。
闹钟响的时候他关火捞出鸡蛋，拿冷水冲了冲，然后开始剥壳，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明天早上一定浑浑噩噩的。
他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摸出手机，屏幕碎得太厉害了，裂纹把每一个字都切成碎片，他眯着眼睛，艰难在微信里找到隔壁班的刘老师，打字：
“刘老师，明天能麻烦您帮我代一天课吗？我的身体有点不舒服。”
刘老师回得很快：“没问题没问题，舒老师你怎么了？生病了？”
舒钰咬了一口鸡蛋，蛋白是硬的，蛋黄是面的，还是没什么味道，他嚼着单手按在稀碎的屏幕上打字：
“有点感冒，嗓子疼，身体也不舒服。”
“哎呀，最近换季容易生病，舒老师一定要注意保暖啊！”刘老师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昨天下了一场雨，今天就降温了，空气里也湿湿的，可别不当回事！多喝热水，吃点药，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一定要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舒钰看着那串感叹号，扯了扯嘴角。
“嗯嗯，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鸡蛋，他只吃了半个蛋清，蛋黄咬了一小块，剩下的实在吃不下去了。
胃里又开始难受，酸水往上涌，想吐的冲动一阵一阵翻上来。他把剩下的半个鸡蛋扔进垃圾桶，扶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恶心劲过去。
晚上睡觉前，他倒出两颗褪黑素。
舒钰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拉严，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白。
他希望自己能快点入睡，可是脑袋里面困得要死，眼皮重得要命，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涌进来了，像走马灯一样，比如宋逢靠在墙上的样子，嘴角青紫，笑得像挑衅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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