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得远,以温亦安现在的修为不会察觉,而他修士的双眼足以瞧清这点距离。和江襄一样,他也想到了某种可能。
如果哥哥身边的位置有了别人,那他就找到那个人,除掉他,让哥哥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山道上,远远走来个人,暗蓝衣袍,身姿挺直,腰间佩着灵剑银光熠熠,好不神气。
居然是他!
漓玄心里有了计较,待人走近,从树上跃下,恨声道:“人模狗样,寡廉鲜耻!他可是你师尊!还自诩什么仙门正道,真是可笑。”
江襄冷眼晲他,不懂此人在发什么疯。但他一介魔修,之前在冥渊攀诬过昭天宗,现在还敢在这胡言乱语。江襄对他没什么好气,直接拔剑道:“魔门宵小,受死!”
漓玄正有此意,两人当即打了起来。
温亦安察觉到打斗声,抬眼望去,见一黑一篮两道剑气交缠相击,难舍难分。
通过剑气,他看出打斗者是江襄和漓玄。化神期修士的战局,他一介筑基修士无法干预,况且宗里还有其他长老大能在,也轮不到他出手。
想到昨夜种种,料想两人间的争斗,多半也不是为了什么值得说的事,且江襄不会有生命危险,便没有多理。
说来,仙莱幻境后,他与长明又合修了几次,可修为迟迟没有突破……
另一边,漓玄起了杀心,他取下耳坠,浓郁魔气霎时翻涌而起,猛扑向江襄。他边打边道:“欺师灭伦,猪狗不如!“不知自重,以下媚上!”“你竟还有脸活在这世上?”“真是下作!恶心!”
……
他边打边骂,江襄一头雾水,但听得久了,也渐渐明白他在说什么。
骂他,可以忍。但污师尊清誉,万万不行!
他一剑击溃直袭而来的魔气,剑锋往漓玄脖颈划去,咬牙道:“休毁我师尊清誉!”
漓玄眯眼,动作缓了几息,道:“意思是……你们没有?”
“住口!”
江襄剑气更盛,漓玄不得不住嘴,避开剑锋。他唇角勾起,道:“是了,哥哥那样的人,必不能容忍这样的事,你不可能有机会。”
“住嘴!”江襄恨声。
漓玄抵挡着江襄突然暴起的剑势,心想:既然不是那人,那便没必要再打下去。况且,这人是哥哥唯一的亲传弟子,他若把人伤了,哥哥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思及此,漓玄收了攻势,堪称礼貌地拱手,面带微笑道:“原来都是误会,不好意思。”
“误会”二字落进江襄耳里,敲在心头,比方才的胡言乱语更让人恼怒。
江襄剑势不停,直指漓玄命门。漓玄挑眉,两只夹住剑锋,往后瞥道:“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收招,各自藏了起来。
季鹤生顺山道而来,行至两人方才打斗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方才他在山下,明明感知到此处有人缠斗,怎么走近却没人了?
季鹤生扫视了眼周遭,见确实没人后,也不再纠结,抬步进了天极阁。
见季鹤生来,温亦安笑着招呼他坐,给他斟茶。
院外,暗自窥视的两人见了这幕,不禁各自拧紧了眉。
温亦安对他们态度实在一般,甚至对漓玄可以用恶劣形容,可到了季鹤生这儿,有说有笑笑脸相迎,难道……
江襄藏不住了,率先起身往天极阁而去。漓玄身份尴尬,但也不甘心就此放任,给情敌机会,稍稍犹豫后,他也现身往天极阁去。
季鹤生同温亦安讲刚才的怪事:“方才我在山下感知到山上有人缠斗,可走近却没发现人影,你在院里可有看见谁在打斗?”
温亦安笑,道:“两只小野猫打架呢,估计听到有人来,跑走了。”
野猫打架怎会弄出如此动静?季鹤生知温亦安是有意调侃,遂笑道:“哦,原来天极峰上也有野猫。”
正说着,两只“野猫”一前一后进了天极阁。江襄自不必说,可漓玄是魔门之人,甚至在冥渊攀诬过昭天宗。
季鹤生眸光一凌,长袖一翻唤出灵枢仙琴。漓玄见此,不甚在意地挑眉笑道:“这便是仙门的待客之道吗?我来可以是带了重要消息。”
季鹤生:“什么消息?”
“那得看你们的诚意了。”漓玄自顾自坐在温亦安对面,湛蓝眸子微弯,道:“哥哥,讨杯茶。”
温亦安正好有话想问他,依言拎起茶壶道:“魔主有两个人,是也不是?”
漓玄表情一滞,旋即笑道:“哥哥怎么会知道?”
“另一个是谁?”
温亦安瘦长冷白的手指捏住瓷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漓玄,等一个答案。
漓玄无辜一笑,道:“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消息,哥哥一杯茶,就想知道?”
“你想要什么?”
“不难。”漓玄伸手握住茶杯,连同温亦安的手一起,指腹暧昧摩挲。
季鹤生、江襄表情微变,温亦安迅速抽手,漓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慢悠悠道:“做我的道侣。”
“想死?”江襄抽剑。
温亦安按住他的拔剑的手,看着漓玄道:“你知道不可能,说一个我能答应的要求。”
“那好,”漓玄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指着季鹤生道:“答应我永不见他,我就告诉你。”
季鹤生眸光微沉,却见温亦安皱了皱眉,道:“不行。”
漓玄坐直身体,双眸微眯,眼中杀意腾起:“哥哥如此在意他?”
温亦安:“我们是朋友。”
“朋友?”
漓玄看向季鹤生,透彻日光照在他净白的肌肤上,墨发用玉冠整齐束起,剑眉星目,确实人模狗样,像温亦安会喜欢的类型。
他眯了眯眼,眸中杀气消散,笑眯眯道:“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那便请这位新朋友帮我添杯茶吧。”
他端起茶杯,伸手往前,示意季鹤生倒茶。
席间气氛诡谲,季鹤生知道温亦安想从此人嘴里问话,因此没有闹得太难看,冷脸端起茶壶。壶身倾斜,茶水汩汩而出,漓玄却骤然收手,茶水撒了季鹤生满身。
“鹤生!”温亦安忙拿出帕子帮季鹤生擦水,漓玄挑眉看向江襄。
后者眉目沉肃,唇线紧绷,可眼眸深处颤动的隐隐快意,出卖了他。
漓玄扯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道:“真不好意思,山间风大,朋友还是尽快回去换身衣裳好,你说呢……江宗主?”
江襄眉心一跳,抿唇道:“衣裳湿了确实不好。”
温亦安抬头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停在漓玄身上,道:“你带了什么重要消息?”
“哥哥想知道?”他重新靠回椅背,懒懒一笑,“这里外人太多,我只想告诉哥哥一人。”
温亦安蹙眉,江襄懒得与他废话,单手按上剑柄,冷笑道:“既不愿说,那便打到你说!”
他提剑而上,季鹤生也紧跟着唤出灵枢。漓玄知道自己不敌,闪身飞速后退,朝两人扔出个核桃大小的铁球。铁球落地瞬间爆开,烟雾弥漫,伴着不明液体。
待烟雾散开,漓玄已经不见,而两人身上满是腥臭的黑色不明液体。
“我回去换衣服。”江襄沉着脸走了。
季鹤生见自己一身狼狈,也苦笑着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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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金乌渐沉,火烧云霞衬着巍峨峰峦。
温亦安带着苏晔在天极峰山顶看落日,顺便给乌雪喂食。季鹤生着一身新换的云鹤祥纹白衣,翩然而至。
瑰灿余晖照在他身上,白玉发冠散出温和的柔光,他看着温亦安,欲言又止,犹豫良久后道:“亦安,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讲。”
温亦安下意识看了苏晔一眼,道:“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季鹤生坚持:“最好你我单独二人。”
他看着温亦安,不知是不是夕阳余晖所至,他的眸光很柔很亮,带着些莫名的缠绵。
温亦安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但近日所见异样太多,任温亦安再迟钝,也琢磨出些不对劲来,试探开口道:“合欢宗?”
季鹤生表情一滞,温亦安摇头笑道:“此事不必再提,不过我很疑惑,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季鹤生抓住他话里的关键,道:“还有其他人知晓?”
温亦安点头:“不多,加上你,一共三人。”
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而且别人还捷足先登了。他苦笑:“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就凭一封信?”
“信中还附带了一枚可验明的合欢宗弟子身份的灵石。”
季鹤生摸出那块石头,半透明的石块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粉色柔光,正是表明此处有合欢宗弟子。
温亦安在合欢宗待了二十余载,从未听过有此种灵石。
他接过石头,感知了一会儿,很快明了。这只是块注入了法力的普通灵石,而这缕法力可以探查出合欢宗弟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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