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不确定,师兄怎会……”
他想问温亦安,为什么这些年,他神魂没有丝毫残留痕迹,如今又能忽然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道,“那天客栈,师兄就在了吧?”
温亦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仗着谢长明看不见,在床上和他挤了一晚,谁知对方全都知道。
“不好意思,我以为挤不到你。”
温亦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当时的情况,也确实如此。他整个人如魂体般,碰不到,也阻碍不到别人。不管他睡哪儿,都像空气,哪怕他睡在对方身上,对方都不应该有任何感觉,可偏偏出了意外。
谢长明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没事,我习惯只睡个边,没挤到我。”
季鹤生惊诧,目光在两人身上梭巡,他张了张唇,还没说什么,便见温亦安看向他,问:“鹤生,你是如何知道该怎么救我的?”
“我……”季鹤生张唇。
他是怎么知道该如何救亦安的?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毫不犹疑的照做,在瀑布后发现了亦安的身体。然后、然后找到谢长明,发现谢长明果真如那个声音说的一样,拿到了仙草……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可那个声音是谁?他为什么要信他?
冷汗涔涔。
季鹤生惊觉不对,但哪里不对?
亦安确实复活了,这不就是他心中所念吗?
……
眼前倏然一暗,漆黑的魔气席卷洞穴。
温亦安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甫一接触魔气,便浑身瘫软地往后倒去,一只手及时环住了他的腰,防止他倒地。
长明?
身体失重,他似乎被人抱了起来,风流渐起,穿过哗然的水幕,到了洞外。
视线一下明亮起来,抱着他的是一个戴兜帽的黑衣男人,脸上覆着金丝面具,看不见面容。
温亦安心中一紧,偏又浑身无力挣脱不得,只能道:“你是谁?”
“哥哥别怕,是我。”
第50章 赌局
男人说着,抬手要摘下面具,一柄寒光熠熠的剑猛刺而来,他被迫停了动作,闪身避开,极淡笑了声,瞥了眼追出来的人,道:“一会儿再和哥哥解释,我们先走。”
他抱着温亦安飞身腾起,树影倒退,温亦安无力地靠在男人肩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带走。
后方,谢长明和季鹤生紧追不舍,黑衣男换了几次方向都没能将人甩掉。
“真烦!”他低骂,伸手摸向自己左耳,温亦安赫然瞧见,那白润的耳垂上挂着枚熟悉的黑色耳坠。
“漓玄?”温亦安出声。
“是郦玄,哥哥记错了。”
男人声音里带了笑,听起来似乎很高兴,他摘下耳坠,转身向后吐出一口黑气。
阴冷黏腻的黑色魔气霎时扩散开,万千妖魔从魔气中奔腾出,往后袭去。谢长明和季鹤生被妖魔所拦,不得不暂时停下清理。
摆脱了两人,郦玄步伐轻快,他摘下面具,露出深邃昳丽的眉眼,那是双莹蓝色的眸子,似大海倒映白日繁星,梦幻深邃。
他垂眸,笑吟吟道:“我就知道哥哥还记得我。”
“你……”
温亦安凝眉,这里是几十年前的秘境,几十年前他应该还不认识漓玄……或者说郦玄。虽然因着谢长明的缘故,他们曾见过两面,可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也没到这么亲昵的地步。
他之前认识他吗?
看出温亦安眼底的疑惑,漓玄眸光暗了暗:“哥哥不认识我?”
温亦安犹豫开口:“……我们只见过两面。”
“哼,”漓玄冷笑,昳丽的眉眼带了戾气,“是了,刚才我面具都没摘,哥哥怎么会认出来,你把我当成了谁?”
温亦安:???
冰冷的手掌攀上脖颈,漓玄抓住温亦安的脖子,眸光危险而深情,声音有几分病态:“哥哥应当记得才对,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当知道你被那群正道混蛋逼着献祭时,我真恨不得把他们都抓起来,折断手脚,一点点撕下皮肉、抽出筋骨、碾碎,做成肉泥!不,不能让他们死的这么痛快,应该一半碾成肉泥,一半用灵药吊着,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癫狂说着,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笑完换上一副乖顺无辜的神情,道:“吓到哥哥了吧,你那么温柔,定听不得这些,是我失言。不过你放心,我没那样做,王告诉我,可以复活你,我忍住了。”
他抬手抚上温亦安苍白的脸,温亦安喉结滚动:“王是谁?”
“哥哥想认识王?有机会我让你见他,不过没什么好见的,你见我也是一样,哥哥还没认出我吗?”
郦玄凑近温亦安,眼神滚烫,蓝的发亮。
和以往温亦安见到的瞳色不同,他之前是黑褐色的眼瞳,如今却是蓝色……只有外域人才有蓝色瞳孔。
他之前是为了方便在九州行动,特意掩盖了瞳色?
温亦安道:“我们之前在外域见过?”
郦玄眸光一亮:“是。”
温亦安脑内飞速搜索自起己寥寥无几的外域之旅,可即便只去过几次外域,他还是走了不少城邦,根本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郦玄。
良久之后,郦玄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道:“没关系,我会帮哥哥慢慢想起来。”
他弯唇,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靠近温亦安耳朵,用温柔至极而又不容拒绝的声音道:“我会为哥哥打造一副,世上最柔软、最华贵的锁链,将你锁在身边,让你只能日日见着我,想着我,这样你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我——究竟是谁。”
温亦安颈后一寒,蹿上密密麻麻的凉意,这是要囚禁他?
可他到底在哪儿见过郦玄?对方还叫他哥哥?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脑子运转总是快些,温亦安忽然福至心灵,郦姓!
他早该想起来,只有世代守护冥渊结界的郦族人,姓郦。
但郦族人受血脉限制,出不了郦都结界,所以他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
姓郦,又能出郦都结界——
温亦安终于记起,百余年前,他曾在郦都外救过一个血脉不纯的郦族小孩。
初冬风寒,小孩脏兮兮的蜷在墙角,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那衣服样式很怪,花纹图案鲜艳,坠着彩绳银链编制的绳子,绳子末尾还挂着铃铛,是郦族人独有的服饰。
世代守护结界的郦族人出了结界,生活在结界外的凡人,将其视为不详,裹紧冬衣远远避开,更有甚者用泥土石块驱赶,想将厄运撵走。
经多见广的修士知道那不是不详,只是血脉不纯,所以能出郦都结界,但他们不齿于小孩的出身,并不想出手,只冷眼瞧着。
就在石块不知第几次砸向小孩时,温亦安出现了,他袍摆翩跹自半空落下,反手握着悯仙,展袖挡下了石块。
扔石头的不过是些普通凡人,见姿容不凡的仙君出手,担心受责,当即一哄而散。
“你还好吗?”
温亦安蹲下身,拉开小孩抱住头的手。
小孩额角渗血,脸上有几处淤青,她抬起蓝若辰海的眼眸,看向温亦安,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温亦安微笑,抬手盖住她的眼睛,给她上药,雪白的药粉洒在渗血伤口上,温亦安温声道:“痛就出声,我尽量轻些。”
小孩没说痛与不痛,拉下温亦安遮在眼前的手,语带质问:“为什么救我?”
温亦安看着那双小兽般警惕的眸,温声笑了:“见你可爱。”
小孩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温亦安继续道:“修道者,救济世人,无需理由。”
“那他们为什么不救我?”小孩伸手指向茶楼里看热闹的修士,“他们很久之前就在了。”
温亦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拉下小孩伸直的手:“每个人的道不同,这是我的道。”
小孩眯起眼,听得似懂非懂,但终是没再问什么。
温亦安将人带回客栈,叫来热水,嘱咐她自己洗干净身体后,出了门。
一刻钟后,梳洗干净的小孩站在床前,盯着床上那几件红红粉粉还绣着梅花的棉袄,扬起白净细腻小脸,冷淡道:“我是男的。”
“……”
温亦安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五官秀美、肌肤如雪的小孩,居然是男孩!
他哂笑:“我去找老板换。”
原先开的两间客房也没了必要,一大一小在客栈住了一晚,就在温亦安准备捡人回宗时,一道十万火急的求救传讯仓皇而至。
东南方百里外的荒漠中,有数十昭天宗弟子遇袭,他是离得最近的高阶修士。
温亦安交了一个月房钱,留下银子,嘱咐老板好生看顾男孩,动身前去救人。可半个月后,他处理完事情再回客栈,男孩却不见了……
“是你!”温亦安惊呼,“你当时怎么没在客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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