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谢长明的一言一行,温亦安可以他断定是真的谢长明,并非幻境所变。
这里的一切,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曾经的谢长明确实来过这里,程世昌及一众散修也确实屠杀了翎族羽人。
而谢长明一直使用沧澜九式,并不是因为滥用功法,而是施术者——天上的那双血瞳,它只见过谢长明使用第九式。
血红的瞳孔转了转,空中传出声音:“你很聪明。”
扫清障碍的散修,顾不得再管重伤的谢长明,蜂拥往山后洞穴而去,生怕被人抢先一步夺得仙草。谢长明杵着剑,拖着身体一步步往山后走。
离得越近,草木灵气越浓,众人兴奋涌进洞穴,却见昏暗的洞穴里根本没有仙草,只有一个盘腿而坐的老头。
老头白须白发,身着简朴白衣,盘腿坐在洞穴的巨石上,浓郁的草木灵气正是从他体内散出。
“这……”众人犯起了嘀咕。
为首一人道:“看来仙草确实名不虚传,已经修成人形了!”
“有道理!正常修士那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不过……这该如何使用?炼化吗?”
“哪有那么麻烦,管他人形草形,反正都是仙草,我看不如炖汤大家一起分了,也免得争来抢去。”
人群一瞬寂静,大部分人都心里发憷,用人炖汤分食……况且还不确定眼前的老者是否真是仙草,万一他只是灵力较为精纯的修士呢?
第49章 黑衣
提出炖汤的人哼笑一声:“没胆子的就乘早退出,老子也好多分点!”
“谁没胆子!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原本心里还有些打鼓的人,听到他人真要炖汤分食,又不舍起来。
万一这真是仙草呢?自己岂不是错过了大补机会。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老头真只是个灵力精纯的修士,用他的血肉炖汤,也一定大补,喝了不亏。
众人看着面前的老者,眼里闪出贪婪的光。
谢长明杵剑站在洞口,冷笑出声:“一群畜生!”
“呦,谢宗主,还能站起来呢?”
有人大笑,洞中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嘈杂卑劣的笑声回荡在洞穴里,分外刺耳。
说话的人慢慢止了笑,视线落在谢长明丹田处,舔了舔唇:“说起来……化神期修士的内丹也是大补。”
他五指成爪急速击出,谢长明挥剑横挡,眸光一凌,周身灵力飞速运转,带起风流。温亦安看这架势,眉心拧紧,他竟打算再次强行使用第九式!
剑意澎发,一群金丹元婴的修士根本不是境界提升的谢长明对手,在渡劫期强者的剑气下尽数倒地。
谢长明也已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洞穴中央,沉睡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一缕精纯的绿色灵力从他体内飞出,融进谢长明身体。谢长明睁眼,身上仍是伤痕密布。
“我便是仙草,你是唯一活下的人,可以拥有我。”
老者说着,化为一株根茎壮硕的仙草。
温亦安认出了那株草,正是当日江襄送给苏晔疗伤的九启玄魂草。
季鹤生说过,九启玄魂草是谢长明从仙莱秘境中寻得,所以这里是仙莱秘境!
谢长明坐起身,眸光极静地盯着那株草,半晌才道:“你已修成人形,不该再被当成仙草,你走吧。”
“哦?”仙草很是意外,又化为人形,道,“你不是为争夺仙草而来吗?方才废那么大力气才杀了他们。”
谢长明沉默,杵剑起身,缓慢朝洞外走去,道:“我想救一个人,但若为了救他,而伤害你,他不会开心……我也不想,他身上背负因我而起的孽债。”
“年轻人,很通透嘛。”
仙草身形一闪,出现在谢长明身前,他跟着谢长明走到洞外,看到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叹息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但过了今日我便可成仙,所以不想打断修行……而你,不顾一切帮助翎族,虽然你也想得到仙草,但见我已修成人形,便果断放弃,你——很难得。”
“几百年前,我用根须救下一位羽人,为报答我,他们将我视为恩人,祖祖辈辈守在这里,护我修行。守着守着,他们都忘了我只是一株仙草,族长称我为恩人,族里的孩子会唤我太爷爷……他们因我而死,而我……却放不下成仙的贪念,自私薄情见死不救,如何能成仙呢?”
他苍老的面庞划过一道水痕,良久之后道:“你想救之人,可还尚存一息?”
谢长明眸光暗了暗:“他为救天下人,以身献祭了。”
仙草一怔,转而释然笑道:“你们才是那应该成仙之人,可惜,我并不能救已经死去的人。不过你既为仙草而来,便拿去吧。”
他说着,纯净的绿色灵力从体内倾泻而出,如潮似海般涌向山前翎族羽人死去的地方,苍凉的声音回荡在风里:“我已放弃成仙,只愿能弥补一些犯下的错。”
灵力散尽,原地只余一株根系粗壮的仙草。
谢长明知道这是仙草自己做的选择,他拾起仙草,准备离开,身后忽而响起声音:“谢长明!我找到救亦安的方法了!”
谢长明转身,有些惊讶的看着来人,温亦安亦惊讶的看着季鹤生。
他怎么会说,找到了救他的办法?
季鹤生的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苦研医术,妄图复活母亲。可百余年研究下来,得到的结果是——根本不可能。
“凡人不可能造人,只有神仙可以造体塑魂。”
这是季鹤生当年的原话,可现在他却在这里告诉谢长明,找到了复活死人的办法?
温亦安觉得很荒谬,甚至有些疑心眼前这个季鹤生是不是真的。
谢长明不知他心中所想,听到擅医的季鹤生说可以救活温亦安,眸中有光闪过:“要怎么做?”
季鹤生脸上难掩喜悦,道:“带上仙草,随我来。”
他飞身往前掠去,谢长明按住受伤的心口,勉强运气跟了上去。
温亦安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强撑的谢长明有些担心。
这两个人,一个向来心细,却没注意到同伴的伤势;一个身负重伤,却不吭声,硬要强撑。若不是仙草早帮谢长明治疗了一些严重伤势,温亦安都担心他会半途倒下。
好在没走多远,季鹤生停了下来。
一帘飞漱的小型瀑布从山头哗哗坠下,落入潭里晶莹四溅。潭中,错落着参差不齐的青石,季鹤生跃上其中一块,道:“就在里面。”
他足下轻点,连踏过几块石头,穿过了瀑流,里面似乎是个洞穴,温亦安和谢长明跟了上去。
甫一穿过水帘,便感到一股浸骨寒意。几丈见方的洞穴最里,摆着一口寒气逼人的冰棺,透过晶莹剔透的棺壁,可以隐约瞧见里面躺着的人。
白发黑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狭长的眸紧闭着,鼻梁高挺,侧脸冷白如玉……正是温亦安自己。
温亦安瞪大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袭来,他毫无防备被吸进了冰棺里。
冷、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温亦安渐渐有了知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棺里,边上是两道炙热的目光。
“师兄!”
“亦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温亦安眨眨眼,抖掉眼睫上厚重的冰霜,僵直地坐了起来。
太冷了,他几乎能感受到身上覆了一层薄冰,连嘴唇也被冰冻起来,强行开口怕是会扯伤皮肉,他看着两人,暂时没有说话。
“很冷吗?”
季鹤生问,伸手打算扶温亦安出来,却见谢长明正握着温亦安的右手,给他传输灵力。
冰冻过的身体筋骨僵硬,不宜妄动,等身体回暖再从冰棺中出去更妥帖。他一时情急,竟将这茬忘了,季鹤生自嘲笑笑:“是我心急了。”
半盏茶后,温亦安身上暖和不少,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看看谢长明,又看看季鹤生,面对幻境中的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仙莱秘境中曾经发生过的,但现在不是。多年前的仙莱秘境里,他没有复活,季鹤生没有找过谢长明,谢长明也没有使用仙草,而是将仙草带回了宗里,一些事发生了改变。
他斟酌稍许,抚开谢长明仍在给他传输灵力的手,道:“你伤还没好,先治伤。”
谢长明神色一滞:“你怎么知道?”
温亦安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男人,想说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虽然真实原因是,他跟了谢长明一路,亲眼见他受伤,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他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听上去合理些,便听谢长明语气沉沉道:“你一直跟着我?”
虽是疑问的意味,但语气却是肯定。
温亦安见他有所察觉,便不再隐瞒,反问道:“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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