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玄眼眸一亮，带了些愧色道：“出了些意外。”
看着自己昔日救下的男孩，抽条拔高成了大人，温亦安很欣慰，但仅欣慰了片刻，便拧眉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吗？怎么成了魔修？”
“哥哥不喜欢魔修？”
郦玄垂眸，神情无辜，眼底却含着危险的幽光。
温亦安一怔，扯出抹笑，转移重点道：“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
“哥哥多虑了，比起道貌岸然的仙门，我在王手下过得很好。倒是你，此番复活不易，也不必再回去与他们虚与委蛇，往后我会护你。”
温亦安：“？”
郦玄没再多言，扣上面具，脚下提速，穿过茫茫林海到了一处街市。
血腥味混着喧闹声潮水般漫来，诡谲的灯笼悬在半空浮浮沉沉。街上行人目光诡异，装束怪模怪样，有的坦胸漏背，露出胸前大片凶煞纹身；有的明明是男人，却浓妆艳抹，捻着兰花指，笑得妖娆；还有一些披着诡异黑袍，苍白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悄声走路，不发一言……
街道两旁的小摊铺面也很奇怪，武器铺悬挂着用人腿骨做的锤子、镶嵌着眼珠的飞镖，还有刻满符咒浸泡着鲜血的魔剑。
另一边肉铺，生满铁锈的挂钩上，吊着半扇人肉，连带着一只手臂和腿，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淌下，落入下方的木桶里，那桶中还泡着几节肠子和鼓鼓跳动的内脏……
温亦安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移开了眼。再往前走，有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在表演马戏。
他面前的木栏里，圈着几只蚀狼和一只形似绵羊的生物。那“绵羊”生有六耳，黑脸黑蹄，偏头上顶着一团白毛，咂巴着空无一物的羊嘴，看起来滑稽极了，正是乌雪。
一狼一“羊”之间，暂时用木板隔档，相安无事。
瘦猴男人端着木托盘，冲围观众人叫嚷：“选狼买大，选羊买小，买定离手，马上开盅！”
人群响起喧闹，有人道：“肯定选大，这有什么好猜的。”
也有人说：“选小选小，里面肯定有猫腻。”
……
众人争论不休，瘦猴男人扫了人群一言，冲着围在外面只看不买的人吼道：“要赌就下注，不赌就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原本想看热闹的人，悻悻走了，剩下的赌徒掷出手中木牌，买大的买大，买小的买小。
温亦安觉得稀奇，他们赌的竟不是灵石？也不知道这木牌，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不过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喊住漓玄：“能救下那只羊吗？它是我的灵宠。”
“当然可以。”
漓玄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只咀嚼空气的羊上，低声笑了。
第51章 新娘
他抱着温亦安往正在投注的人群中去，见有人走近，瘦猴男人把木盘往前一送，面露不耐，刚张嘴准备说话，瞥见兜帽下的金丝面具，立马闭紧了嘴，谄媚的笑道：“原来是魔主大人，您、您今儿怎么有幸，大驾光临到小的这儿来。”
漓玄没管他的奉承，不知从哪儿变出块木牌，投在了“羊”的一方，道：“你继续。”
人群一瞬寂静，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短暂沉寂后，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喧嚷。
“草！魔主大人投注了！”
“魔主投了小！投了小！”
“我也投小！”
“我也投小——不！我投大！”
“妈的！赌一把，我也投大！”
……
投注用的托盘很快变得满满当当，“瘦猴”喜笑颜开，忙拿出备用托盘，鼓动人们继续下注。
温亦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让郦玄救“羊”，结果变成了聚众豪赌。
“这……”
“哥哥别担心，”郦玄食指按在温亦安唇上，“我相信你的灵宠一定能赢。”
“……”
温亦安一时无言，不是输赢的问题，关键这赌局看起来就很奇怪，况且连赌的什么都不知道，怎能轻易下注？
他忧心忡忡：“你可知他们赌的什么？”
“自然知道。”
温亦安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摸样，就知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再说些什么劝诫，周遭又喧嚷起来。
瘦猴男人抽出了隔开“羊”和狼的木板。
“郦玄！”
温亦安着急地看向男人，弥兽虽是灵兽，但性格温顺，幼年弥兽根本没有制敌能力，仅靠灵敏的听觉和嗅闻，提前躲避危险。乌雪如何能一兽对抗好几只蚀狼？
郦玄看出他眼底的担忧，笑道：“哥哥别怕，我们先看看，我保证你的灵兽不会受一丁点儿伤害。”
温亦安眉心轻蹙，以郦玄的修为，等危险出现的刹那再出手也来得及，但他心底仍不免担忧。但寄人篱下，郦玄都这样保证了，也没说不救，他也不好再开口。
天敌相见，分外眼红。
蚀狼目露凶光，狠狠盯着乌雪，森白的牙齿和淌着涎水的牙龈急切地露在外面。但捕猎者的天性，让它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踱着步子缓慢靠近，仔细观察猎物。
乌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它羊脸漆黑，看不清表情，众人也不知它是在害怕，还是在观察蚀狼。
“切，羊怎么可能打得过狼，肯定是腿吓软了，跑也跑不动，只能等死。”
“那可不一定，万一是在观察对方，等着一击必杀呢。”
“哈哈，你在你妈的肚子里看见的羊能杀狼？”
“嘿——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
“你管老子怎么说话，想打架？”
……
两人莫名其妙吵嚷起来，郦玄瞥了一眼：“聒噪。”
幽蓝火焰霎时从两人身上腾起，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余地上两捧焦黑的灰烬。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再没人敢大声喧闹。
木栏里，几狼一羊气氛紧张。许是见乌雪迟迟未动，蚀狼觉得对方似乎没什么威胁，相互对视一眼，直接扑了上去。
乌雪扬起前蹄，对着正中冲来的蚀狼就是一脚，踩着它的身体突出重围，而后埋头对着侧方的另一只蚀狼狠狠撞去。
人群响起欢呼，只见被撞的蚀狼，飞出好几米远，满嘴鲜血。其余的蚀狼见状，放慢脚步，警惕地成包围状向乌雪靠拢。
眼看圈子越缩越小，避无可避，众狼配合默契，也没有突围可能，众人不由屏住呼吸，等待最终时刻。
乌雪埋下羊头，蹄子在地上连刨几下，扬起一小片尘土。看着近在眼前的肥美颈脖，蚀狼不禁加快脚步，就在它的狼牙即将触碰到羊毛时，乌雪猛然抬头，张嘴喷出一口火焰。
“嗷嗷嗷——”
为首蚀狼身上燃起熊熊火焰，止不住哀嚎。余下蚀狼见状，再不敢上前，缩在木栏角落，瑟瑟发抖。
人群响起欢呼：
“哈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跟着魔主大人下注能赢！”
“就说了选小，你们非不信！”
“不愧是老子选的，继续！干死它们！”
……
郦玄含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哥哥这下放心了吧。”
“……”
温亦安没吭声，乌雪这家伙何时学会的喷火？弥兽不是不擅长制敌，顶多靠身体撞击逃命吗？
表演结束，瘦猴男人满意地从旁边木架上取过一个鸟笼，笼上盖着黑布。他掀起布，打开笼门，递上一个头骨穿成的项链，命令道：“去！给赢家戴上！”
鸟笼里钻出一只黑漆漆的八哥，它高昂着头，叼过项链，当着所有人目光，直接将东西扔在了地上。
“妈的！”
男人咒骂，伸手去抓黑鸟，黑鸟一个灵巧转身，从他手臂下飞了出去，边飞边“咕嗷咕嗷”地怪叫，听起来像是在笑。男人愤怒仰头，几团白色不明物体从空中砸下，精准无误落在他脸上，甚至还有一团进了嘴里。
“呕，呸！老子弄死你！”
男人气急，一时忘了使用法力，直接伸手在空中乱抓起来。
黑鸟故意飞得不高不低，恰男人能触及的高度，等男人将要碰到它时，又骤然飞高，顺便砸下几坨白色不明物体。
如此几遭，男人脸上挂满鸟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用法力。他阴毒的盯着黑鸟，正准备动手，一个声音高喊：“等等！”
温亦安看向漓玄，恳切道：“这鸟也是我养的，不知为何被抓来了这里，能否救它？”
“自然可以。”
漓玄说着，手掌一翻，黑鸟被吸入掌心，他对着满脸鸟粪的瘦猴男人道：“那只羊我也要了。”
瘦猴男人面色骤变，这羊可是他新寻的赚钱宝贝，怎甘心拱手让人？可对方是魔主，他开罪不起，只能抹了一把脸上的鸟屎，强挤出笑道：“小的这就将它牵出来，不过它脾气不好，恐——”
“话太多了。”郦玄嗓音淡淡。
声音落下，男人身上陡然腾起幽蓝的冥火，惊恐的神情只来得及在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连人带骨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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