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脸色惨白的苏晔亦高举起手，声音嘶哑：“我替哥哥作证，他想杀哥哥！”
苏晔脖子和右臂缠着布带，尤其颈部右侧，布带之上的血迹尤为骇人。在场弟子虽都习剑，但对基础伤势也有了解，这渗血之处靠近颈部大穴，一看就知险之又险。说话声音沙哑，多半也是伤到了声带。
一时间，众弟子纷纷同情起苏晔，还有拿出珍藏伤药，要赠与他的。赵凌云站在苏晔旁边，帮他一一谢了，众人知道他心智不全，倒也不介意。
见有人替自己照顾苏晔，温亦安安心许多，朗声道：“若我真是魔门卧底，还是救他出来的人，他不可能杀我，这是污蔑！”
一众围观弟子点头附和，其中不乏刚从后山出来，或通过玉牌看完后山情景之人。
“苏师弟宽仁友善，在后山还救了同门，怎么可能是魔门卧底！”
“就是！那晚下雨，苏师弟还将火堆边的位置让给了我，使我免于风寒，我不信他是魔门的人！”
“我也是！”
“我也是……”
叫喊声此起彼伏，江襄敲了敲扶手，殿中重新安静，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很受欢迎嘛。”
这话声音极轻，殿中不怎么能听见，但坐在江襄下首的季鹤生却听得清楚。他一愣，江襄笑看着他，提高声音道：“有师叔作证，做不了假，上真言蛊吧。”
“我说我说！我真的说！”
眼见栽赃陷害不成，魔修发疯般挣扎。江襄抬手，示意拿蛊虫的弟子再等等。魔修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大汗，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哆哆嗦嗦道：“这、这也不能怪我，蛊虫一上，我想保密也没用。”
江襄皱眉，觉得有些古怪，倒也没催促。
魔修咬牙，下定决心，抬头毅然看向台上的江襄，嘴巴张开，话还未出口——
“嘭”，血雾炸开。
被绑在柱子上的魔修，脑袋不翼而飞，只剩下脖子以下部分。
“啊——”
离得近的弟子被血雾沾到，惊恐尖叫，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江襄微拧眉，示意弟子将受惊吓的人抬下去。救人的魔修心思居然如此缜密，在同伴身上下了咒术，一旦同伴准备供出他，就会立刻毙命。
证人已死，线索中断，他转向外门长老道：“说大会的事吧。”
外门长老颔首，面向大殿众人：“因魔修闯入，这次大会提前结束，以目前清剿妖兽的数量等级得分，评选名次。”
外门长老招了招手，漓玄带领一行手奉托盘的弟子，将奖品盛至台上。从左往右，依次是：极品洗髓丹、上品灵剑、玄阶法衣……
高台上的玉牌投射出名次，第一名孙洋，第二名苏湛，第三名赵凌云……往后是其他队伍的一些弟子。
此次清剿，外围遇到的妖兽不多，甚至一些队伍根本见到妖兽。孙洋一行也是入密林深处后，端了一窝小型妖兽，这才分数领先。不过孙洋队伍人多，平分后，每个人得分并不算高。孙洋是占了队长的便宜，多分了些分数，这才领先。
而温亦安一行，虽然没猎到什么妖兽，但因为队伍人数出奇得少，所以每人分得的平均分数也算可以。
没拿到第一，温亦安有些怅然。
赵凌云一脸惊喜，没想到自己也能混上名次，转头正想和温亦安庆祝，却发现他情绪有些低落。
皇家子弟，事事都要争头抢先，赵凌云理解温亦安的失落，道：“第二也很不错了，要不是孙洋耽误我们抓火獠猪，魁首肯定是我们。”
温亦安淡笑，知道赵凌云是误会了什么，道：“无妨，我不在意名次，只是……魁首的那件奖品，我一直想要。”
温亦安换了个说法，赵凌云看着左边第一个盒子点头：“极品洗髓丹确实难得。”
两人小声交谈着，台上奖品名次俱公布清楚，外门长老起身准备颁奖。
孙洋第一个上台，外门长老笑着将装洗髓丹的盒子递给他。孙洋神色肃穆，脸上半分得奖的喜悦也无，他退后几步，拱手拜道：“弟子受之有愧。”
“这……这何出此言？”外门长老胡子一抖，疑惑的看看孙洋。
孙洋往台下温亦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苏湛师弟为了救我，放弃了抓捕妖兽的机会。若非因我耽误，这次的魁首，本该是苏湛师弟。弟子请求，由苏湛来做魁首，弟子甘愿退出。”
“这……”
外门长老看看孙洋，又看看台下的温亦安。两人之事，他早通过玉牌看过，只是没想到孙洋会提出这种请求，立宗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要求。他有些为难，在孙洋和温亦安之间看来看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主位的江襄身上，等他定夺。
江襄点了点头。
外门长老回身，笑道：“如此，便请真正魁首上来吧！苏湛。”
他满脸慈祥的皱纹堆在一起，一众弟子在后山的表现他都看过，这位新入门弟子的种种表现，在他眼中确实当得起第一。
温亦安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排名还能再起变化。不过正如孙洋所言，他是为了救孙洋才错失抓捕妖兽的机会，他受之无愧。
温亦安缓步上台，外门长老欣慰的将盒子递给他。温亦安微微一笑，却也后退了一步。
外门长老：？
温亦安躬身拱手道：“听闻魁首可向宗门提出其他奖励的请求，不知可否？”
原来是想换奖品，外门长老笑：“自然可以。”
温亦安躬身再拜，道：“弟子未入宗时，便听坊间讲述昭天宗先辈的种种英雄事迹，弟子在此请求，希望能给宗祠的各位祖师上一炷香。”
“……”
外门长老再次拿不定主意的看向江襄。
江襄摆手，示意他回去坐下。
黑靴踩着台阶一步步而下，江襄停在温亦安面前，望着那段熟悉瘦削的背脊。
“起来吧，不必一直躬着。”
【作者有话说】
近期榜单很差，每周6000，只能更2章（；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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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试探
温亦安起身，对上沉稳许多的徒弟，隐隐有些紧张。
江襄眼底半丝情绪也无，他淡淡看着温亦安：“你想进宗祠？”
不是“你想进宗祠给祖师上香”，而是“你想进宗祠”。
他几乎一眼看穿了温亦安的目的，温亦安也感受到那股穿透人心的威压。他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是，我想进去给各位祖师上一柱香。”
江襄眉尾微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而面向高座之上：“各位长老觉得呢？”
“这……宗祠乃各任掌门的安眠之地，亦我宗重地，外门弟子恐不便入内。”
“宗祠向来只有内门弟子入内，我也认为外门弟子进去不妥。”
……
高座之上，长老们纷纷发表意见，俱是觉得外门弟子入宗祠不妥。
温亦安曾预想过进宗祠的请求会被一些人拒绝，但没想到反对之人如此之多。上一世他在时，各位长老也没这么迂腐，这是怎么了？
江襄转回身，对温亦安道：“众长老都觉得外门弟子不宜入宗。”
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没什么弧度，只是嘴角微动了动，不仔细看，很难察觉。温亦安认得，这是江襄计谋得逞时会露出的表情。
他在阻拦自己？
可他应当还不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
温亦安微拱了拱手：“宗祠庄肃之地，确实应该谨慎对待。但弟子一片孝心，虔诚而往，只是想敬拜祖师，内门、外门……是不是不该分得这样清楚？”
温亦安盯着江襄的眼睛，江襄面色不变，没有应声。台上沉默许久的季鹤生忽而出声：“你们宗内之事，我原不该过问，但这位小友孝心赤忱，只是想进宗祠上一柱香……珩阳宫宗祠虽也不是谁都能入，但若想诚心敬香，外门弟子也是能去的。”
“是吗？”江襄眯了眯眸子，笑道，“难得师叔开口，我倒不好不给面子。这样吧，我观你剑法品行不错，收你为座下弟子，名正言顺进宗祠上香，如何？”
温亦安未答好与不好，殿内已经喧闹起来。
弟子们面露讶色，交头接耳。有惊异的，有艳羡的，亦有嫉妒不甘觉得温亦安德不配位的。
温亦安没心思管那些嘈杂的议论，眉心皱了皱。江襄不会无缘无故要收弟子，他是还在怀疑自己，想把自己放在身边观察。
温亦安朝台下看了一眼，苏晔正担忧的望着这边。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去雾隐崖正好也能和苏晔作伴，温亦安点头：“好。”
满殿哗然，江襄唇边噙起极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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