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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拜先祖,沐浴焚香。
江襄领温亦安上山,已是三日后。
淡白的雾霭萦绕山道,擦过衣角化为湿冷的水雾。
晨早有些冷,温亦安捻了捻冻僵的指尖,细小的声响瞒不过高阶修士的耳,江襄步子顿了顿:“很冷?”
“还好。”
江襄没说什么,递过来一件青色披风。是春夏的款式,没有绒衬,也没有毛领,接在手里沉甸甸的,温亦安道了谢,披在了身上。
湿冷的水雾被隔开,身上暖和许多,两人在雾霭蒙蒙里缓慢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山顶,厚重的漆黑木门伫立眼前,江襄轻轻推开门,低声道:“进来吧。”
殿内,一排排牌位整齐摆放在供案上,牌位后是亮着的灯盏——命灯。
仙门习俗,宗内弟子皆有命灯。宗主身故或飞升后,命灯则会被放入宗祠供奉。故去者,命灯为青色,飞升者,命灯为金色。
温亦安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名字,看着后面青金不一的命灯,点燃香烛,恭谨地俯下身子,虔诚叩拜。
江襄也取出三炷香,站在温亦安身边,拜了下去。
他将香插进香炉,怅然开口:“师祖最爱坐在天极峰山门的迎客松下,唤我添茶,看你教我剑术……师尊还记得吗?”
温亦安装傻:“宗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
江襄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仿佛不用温亦安回答,他也能确定他的身份。
温亦安心里有些忐忑,但依旧没有承认。
他这次回来,是福是祸尚不确定,不必再把以前的人牵扯进来,再经历一次别离。有些事,他一个人扛着就好。
温亦安转移话题:“怎么不见上一任宗主的牌位?”
江襄挑眉,静静盯着温亦安的眼睛:“你想知道?”
“嗯。”温亦安神色不变。
江襄移开目光,道:“宗门秘辛。”
言下之意,是不便再说了。
温亦安有些失望,以为无功而返,却又听江襄道:“不过,能给你看样东西。”
江襄绕到供案侧面,在墙上一处敲了敲,一块四五寸见长的砖石凹陷进去,转而出现个石格。
石格里,放着几块铁片还有裂开的剑柄。
温亦安一眼认出那是谢长明的残剑!
残缺的铁片黑气缭绕,带着冥渊的魔气。并且,魔气并非从外部沾染上,而是从内向外渗透。
本命剑与主人同生共死,共享气息。谢长明的本命残剑逸散魔气,说明谢长明本人也魔气缠身——
谢长明堕魔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涌入温亦安脑海。
谢长明天生煞气缠身,从理性角度分析,确实极易堕魔。但几十年的相处与共,温亦安了解他的本性,他不相信谢长明会成为他最厌恶的邪魔。
温亦安面色沉静,详装不认得道:“这是……上一位宗主的剑?”
“是,”江襄乜了他一眼,“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温亦安摇头,江襄笑道:“这上面魔气浓郁,你察觉不到?”
温亦安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不明所以:“察觉到了,难道不是除魔的时候染上的吗?”
江襄没回答,看着温亦安笑了。
他又敲了敲墙壁,石格缩进墙壁深处,砖石升起,一切恢复如常。
“回去吧。”他道。
两人走在回去山道上,暖黄的太阳升起,晨雾消散。
温亦安远远瞧见苏晔站在山道尽头,见他望来,苏晔兴奋挥手:“哥哥!”
江襄冷笑:“师尊不喊,只记得哥哥。”
温亦安和苏晔如今已搬到雾隐崖,在人眼皮子底下住着,言行坐卧都得留意。温亦安忙打圆场道:“阿晔心智不全,不通礼数,我回去一定好好教他,师尊莫要气恼。”
“嗯。”
江襄没多说什么,皱了皱眉。
温亦安心底诽腹:这小崽子,受了自己一声师尊,还敢皱眉。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也要计较,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心眼儿这样小?昭天宗真能交在他手上?
思绪越想越远,直到苏晔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乖巧唤他:“哥哥。”
“嗯。”温亦安回过神,想起刚才的事,道,“以后见了师尊,要问好,知道吗?”
“哦。”
苏晔二话没说应了,温亦安却总觉得有那里不对。这话里怎么有几分不情愿的味道,可转头去看,却见他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无辜:“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
温亦安微笑,只当是自己多虑。
-
午膳时间。
以往这时候都是江襄去饭堂端饭食回来,温亦安陪他一起吃。如今角色互换,温亦安不确定江襄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毕竟大部分修士会选择辟谷。
出于礼数,他敲响了江襄的房门:“师尊,中午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嗯,进来一起吃吧。”
温亦安:?
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温亦安跨步进去,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坐吧。”江襄道。
“……好,我先去叫声阿晔。”
温亦安有些尴尬,原本是想叫江襄一起吃饭,没想到人家已经准备好了。自己这一问,倒显得像上门讨饭。
喊上苏晔,两人一起进了江襄房里。
午饭很简单,三荤两素。其中三道是温亦安爱吃的菜,还有两道是温亦安以前和现在都不会碰的:鱼腥草和秋葵。
“吃吧。”江襄笑看着他。
“好。”
温亦安强装镇定,看来这小子非得探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才肯摆手。
“哥哥吃菜。”苏晔给温亦安夹了一块土豆。
“哥哥再试试这个。”苏晔给温亦安夹了一块鸡肉。
“这个好吃,哥哥!”苏晔给温亦安夹了一片木耳。
……
在苏晔的一声声“哥哥”里,温亦安面前的碗很快被装满,根本没功夫自己夹菜。巧的是,苏晔也没给他夹鱼腥草和秋葵。
“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温亦安笑了,笑的真心实意,他给苏晔夹了几块鸡肉。
对面江襄脸色阴沉,不冷不淡道:“食不言寝不语,自己吃自己夹,饭桌上夹来夹去像什么话。”
“好的,师尊。”
温亦安嘴甜应下,示意苏晔别再给自己夹菜了。他碗里的菜是真的很多,已经有些装不下了,苏晔听话照做。
温亦安心满意足吃着碗里自己喜欢的饭菜,看着对面黑脸的江襄,有些想笑。
这下,他应该没什么法子折腾自己了。
“吃菜。”
黑脸的江襄倏而一笑,夹了块秋葵放进温亦安碗里。
“……”
温亦安镇定微笑:“师尊也吃。”
“嗯。”
江襄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却没动,紧紧盯着温亦安,仿佛要看他吃了秋葵才肯罢手。
温亦安顶着压力,夹起滑溜溜的秋葵,这玩意儿他是真不会吃,吃一次吐一次……
正为难着,坐在旁边的苏晔手肘一拐,撞上温亦安。筷子上的秋葵滑不溜手犹如泥鳅,水灵灵的掉在了地板上。
温亦安松了口气,面上反流露出一丝懊悔:“对不起师尊,徒儿没夹稳。”
“没事,我再给你夹。”江襄笑眯眯道。
“……”
【作者有话说】
江襄:我叫你一声师尊,你敢应吗?
温亦安:……不敢
第34章 逆徒
江襄给温亦安夹了一筷鱼腥草。
饭食之上,鱼腥草飘出强烈的腥味,温亦安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面色难看地抬头:“恕徒儿失礼,我自幼在家乡没吃过这种菜,吃不惯。”
鱼腥草受众本就不大,很多不产鱼腥草的地区,大部分人都吃不惯。这理由合情合理,江襄无法辩驳,也不好以此来判定温亦安的身份。
温亦安适时放下筷子,道:“徒儿吃饱了,谢师尊。”
“嗯。”
江襄表情沉郁的应了。
温亦安放下筷子出门,苏晔跟着走了,独留江襄一人在桌上生闷气。
两人回了新住所。
温亦安和苏晔没什么行李,几乎空手来的,因此需要收拾的东西也几乎没有。被褥枕头都是原本准备好的,屋内干干净净,桌案椅子书柜应有尽有,还都是上等的沉灵木,宗内长老都不见得会用这么贵的木料。
温亦安深刻怀疑,江襄是认出了自己身份,才专门备的这些东西。
他绕到隔壁苏晔的屋子,透过窗往里瞧。里面桌案椅子都最普通的,屋子也小上许多,只有自己房间的一半大,像侧屋。
再绕回自己房里,墙壁上发现了被拆卸的痕迹。看来,自己这间屋子,是拆了中间墙壁,两间合做一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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