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林北相的叮嘱,再见到陌生人,林祎有了些防备。
男人看了眼林隅,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对林祎说:“我是林隅的亲生父亲,我叫陈仲樵。”
林隅怔在原地。
片刻回过神来时,林隅已经回了房间。
听到开关门的动静,徐杭声清醒了很多,本来睡眠就浅。
门一关,客厅的声音就弱了很多,只能隐约听到林祎在和那个男人说什么,具体听不太清。
听到男人声称是林隅生父时,林祎下意识就让林隅回避了。
收养林隅的契机来源于林北相经手的一个案子。
机缘巧合下,林北相在对案件的走访排查中发现了被遗弃的林隅。
当时根据警方所掌握的证据,误以为林隅是那个案子的重要目击者,尽管法律上对一个六岁孩子的口供信息不会完全采纳,但出于安全考量,林北相暂时将年幼的林隅带回家安顿。
这之后并不是没有调查过林隅的来历,只是这孩子都六岁了还没上户,更没上学,查无此人。
简单聊过几句后,男人并没有十分明确表示找上门的目的,一个劲解释只是想看看孩子。
不管怎么说,林隅都是林祎和林北相养大的,过养父这一关至关重要。
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林祎不打算轻易让他和林隅接触。
“这样吧大哥,你看方便的话找个时间做个亲子鉴定。”林祎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
对上视线,男人低下了头,嘴里一个劲喃喃着:“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大哥别多心,这么多年了,我们跟小隅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打过照面。”
男人点点头,只是简单道了句谢便不在说什么。
林隅已经是个成年人,从任何角度上讲,林祎和林北相都没有资格阻止他去亲近自己真正的血亲。
送走男人后,林祎一时间没能缓过神。
这么些年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林隅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会是怎样一个场景,等这一天总算是来了,林祎才真正体会到有多不好受。
“林隅?”徐杭声见林隅发呆,试探性叫了一声。
“啊?”听见徐杭声的声音,林隅僵硬的嘴角牵强地扯动一下,“吵醒你了?”
徐杭声摇头,“睡觉的时间够长了。怎么了?”
“小事,有个男人自称是我亲爹,找上门了。”林隅说的轻飘飘。
但徐杭声能从他脸上看出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对于一个很小就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来说,到这时候才找上门,与谁而言都不应该是一件好事。
“过来。”徐杭声勾勾手指,示意林隅坐到床边,一脸的神秘兮兮。
走过去时,徐杭声摊开林隅的手掌,塞了满满一把糖果。
全是橙子味的。
“拿我当小孩儿呢?”林隅笑。
“你不也常拿我当小孩儿哄?”徐杭声也跟着乐。
“小没良心的,拿我给你的东西敷衍我啊?”话虽这么说,林隅还是十分老实地把糖全部塞进自己裤兜里,还剥了一颗放嘴里。
“那你还我。”徐杭声不依,伸手就要要回去。
“那不能够,哪有给了人还要回去的道理?”林隅没脸没皮。
或许是徐杭声小时候的遭遇,让他对情绪十分敏感,总能适时地帮林隅找到一个发泄口转移注意力,随后才慢慢渗入。
两人沉寂了一会儿,林隅率先开口:“我对亲生父母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记得那会儿是林爹给我带回家。”
如果不是林北相,林隅自己都不知道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他对于血缘方面的观念很是淡漠,不管是从自己,还是映射到徐杭声那里。
这么些年,某些情绪早就淡化了,血缘关系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主要林叔叔也没想到能捡一个儿子不是?”
徐杭声一本正经的样子,林隅没来由觉得好笑。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也有一个大麻烦还没有解决,居然还能宽慰他。
“如果真是亲爹,我现在更担心我这第三个爹想干嘛?”
十多年不闻不问,突然出现,还能够找上门,究竟抱有怎样的目的确实未可知。
比起这些,林隅现在也有几分庆幸——好在跟徐杭声没有关系。
第42章 眼里只有他
自从被林隅接来龙江,徐杭声就一直受他家人的照顾。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状态,都恢复不少。
林隅一门心思在徐杭声身上,对那个找上门声称是他生父的男人只字不提。
那男人走后,林祎这几天突然也忙碌起来,究竟在做什么,林隅门儿清。
过了初七八这节骨眼儿,俩爹不怎么在家。
徐杭声一觉睡醒,整栋房子空空荡荡,只有加湿器微弱的运转声。
叫林隅没有回应。
心里没来由发慌,这几天已经习惯林隅在身边整点小动静,突然这样反倒不适应。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对林隅家似乎已经很熟悉。
是那种潜移默化的、不动声色的,灵魂高度向往,所以肉体适应才能这么快。
可这并不是自己的家,他本不该这么心安理得。
林隅和他父亲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对他无限包容。
他并不特殊。
“琢磨什么呢?”
徐杭声没察觉林隅已经回家,抬头正看见他头发上还挂着些雪,怀里抱着一摞东西。
“您可别一个人瞎琢磨。”林隅知道徐杭声情绪不太对,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发现徐杭声有一种很极端的敏感,从精神病院出来之后更甚。
“我真是怕本来没什么事儿,你自己琢磨出什么毛病。”林隅不等徐杭声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这是什么?”徐杭声被戳穿也适时打住,悄悄转移话题。
“大过年的,你不觉得咱家缺点啥吗?”
徐杭声看林隅拆开一堆对联纸的包装。
“写对联吗?这时候贴?”
“是啊,趁元宵前赶紧补上,这事我干不来,全靠你了,我可以给徐老师当书童。”
林隅迅速摆开文房,手法熟练地开始研磨。
“先说好不是奴役病号。”林隅补充说。
徐杭声笑,配合他开始撸袖子准备写字。
手腕上纱布已经拆掉,露出一条狰狞的伤疤。
他在网上查过,这样的伤疤消不掉。
好久没写了,手抖得厉害。
林隅看不出来,一个劲夸漂亮。
两人忙活了一阵子,大大小小写了十来副。
林隅没脸没皮,给周围邻居各送了一副,清一色夸写得好。
还强迫骆斐然上门取对联。
听到林隅叫骆斐然哥,徐杭声不太高兴。
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大半。
“把这个也给学长吧。”
徐杭声把刚写完的递给林隅。
林隅看向徐杭声,没忍住咯咯直笑。
“脸都耷拉到地上了,还搁那儿装笑。”林隅看了眼徐杭声手里的对联,“不给,徐老师的手迹拿市场上卖应该也挺值钱的吧,给他那么多干嘛?”
“可他是你的......”
“那也够了,多的让他掏钱卖,咱一个病号写这老多够意思吧。”
林隅到底知不知道是他叫人家来取对联的啊?
徐杭声疑惑,这和强买强卖有啥区别?
“骆斐然是我发小,小时候没什么朋友,都是他带我玩儿,两家人关系挺好,我拿他当亲哥。”
林隅突然解释,徐杭声却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给他这玩意儿纯粹是我想显摆。”林隅凑近徐杭声。
之前没发现,这小子还是个醋包。
“而且去崇城他帮了大忙,算是感谢。”
徐杭声点头。
不知道林隅上哪儿弄的墨,磨开之后香味充斥整个屋子,随笔尖又跃然纸上。
徐杭声心里有只小鹿在乱撞。
林祎回家时已经过了中午。
林隅正在门口摆弄如何贴对联。
“你那位小室友写的啊?”
“漂亮吧。”林隅显摆,仿佛这字儿是他自己写得一样。
“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写得一手好字。”林祎多看了几眼,然后示意林隅右边贴高了。
“忙活了一阵子,他一个人老是容易胡思乱想,我寻思给他找点事做。”
林祎点头,问:“睡呢?我看他最近精神头不太好,实在不行带去医院再看看。”
“好多了,先观察一阵子,去医院都快PTSD了。”
林隅贴好福字,跟林祎一起进屋。
“你爹调查了那个男人的背景。”林祎说。
林隅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只是比起现在的情况,并不那么值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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