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徐杭声好像梦到了林隅,急吼吼地赶来崇城,把他带离这个一直囚禁他的城市。
躺在病床上,几乎是一闭眼,各种画面杂乱无序地涌进脑海,占据了大片关于林隅的记忆,一点点吞噬着徐杭声的意识。
最煎熬的,莫过于每个漫长的夜晚。
那些徐杭声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像走马灯一样不停的在大脑中回放,一度让他产生了一种已经身在地狱的错觉。
这般痛苦,倒不如——给自己个痛快,如此也遂了薛有仪的愿,也算是还了她的生育之恩。
篆刻刀的刀刃很锋利,只是面对血肉好像又因为太小而略显迟钝,并不能一下就穿透皮肤和肌肉组织。
不过徐杭声并不觉得很疼,就躺在病床上,望着空洞洞的天花板,病房的门没人来的时候一直锁着,他从来这里之后表现一直很好,因此护士们都喜欢跟他说说话或者带些好吃的小东西,只是没有糖果。
他们安心地把他放在角落里,除了偶尔打针吃药的时候会挣扎之外,再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或许真要是流血过多死亡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还需要靠尸检才能确定死亡时间。
然后这具肉体才算得上是被自己给真正抛弃了,活着其实很累了,与其拖着这样的身体去爱林隅,倒不如相信故事里的来生——
林隅,我换具肉体再来爱你呀!
划烂的皮肤后知后觉开始疼痛,不知道是镇静药物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徐杭声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那一瞬间像是又重新把自己的一生走了一遍。
之前宋南辞一直想通过心理手段让他回忆起来的童年,也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在他幼小的童年世界里,从不曾被人爱着,直到被外公接走,那短暂的五六年时光里,竟是他最后的记忆。
朦胧中,徐杭声听见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只可惜他实在是睁不开眼,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交代上一辈的恩怨。
第41章 第三个爹
“发什么呆呢!”
趁林祎转身去厨房的功夫,林隅从卧室溜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特意往徐杭声身边挪了挪,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瓜子。
新换的外伤药有一股道不明的清香,掩盖了徐杭声身上原本的檀香气味。
这本是不必要的,林隅想,又把手里的瓜子还回去,抖抖灰,就去查看徐杭声的手。
回家这两天,林隅的状态恢复了很多,可徐杭声受安眠药物影响,出来后又发高烧,精力一直不怎么好。
“你洗漱了吗?手不干净就别碰,我刚才消完毒上好药包扎好。”林隅把早餐端上桌,见自家儿子又折腾小孩儿,嗔怪道。
林隅没办法,只好乖乖撒手去洗漱。
刚捞起一把水准备上脸,就被摸到跟前的林祎吓了一跳。
慌乱中还打湿了睡衣。
“你小子,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今早是从自己卧室里出来的,那不是徐小同学在住吗?据我所知人家年纪还小,你收敛点......”
“爸!”林隅不等林祎说完赶紧打断,“不是,您在想什么呢在您老人家眼里我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流氓呗。”
“说不准,毕竟也不见你之前对谁家孩子这么上心。”
林隅被自己老爸逗乐了,赶紧找个由头给他支开,借此结束这个话题。
“行了,咱之间还是得有点儿父子之间的基本信任,您赶紧去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窗外,大雪洋洋洒洒,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屋子里很暖和,有暖气、温暖的人、热气腾腾的早餐。
仿佛北方的冬天也没有那么难熬。
徐杭声咬了一口林爸递过来的肉包子,感觉鼻腔里发痒,有什么东西就要流出来,下意识仰头,鼻血就顺着嘴角往下流。
林爸可没见过这阵仗,林隅长这么大身体好得很,基本没怎么生过病,更别提这突然之间流鼻血了。
赶紧拿餐巾纸捂上。
听见动静,卫生间的林隅连脸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第一时间就冲到徐杭声面前,他爱流鼻血的毛病他是知道的,大多是冬天才开始。
转念一想,可不就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当时打算把徐杭声带回龙江的时候,一个劲的让林爸准备生活用品,忘记徐杭声是个南方人,在蓉城那样的地方,冬天都会因为干燥流鼻血,更别提龙江了。
他不提,林祎更没地方知道。
看样子需要买个加湿器放家里。
林隅娴熟地用纸巾卷出一个纸团递给徐杭声,然后就拉他去清理。
这种基本上只是毛细血管破裂,拿纸团堵一会儿就行了,出血量太大就得按压止血了。
等了几分钟,鼻血确实没有止住的意思。
想来是这段时间徐杭声喝水也少,加上干燥的气候,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早饭一口没吃,这么下去估计要凉透了。
稍微控制住一些后,林隅也去拿了个肉包子叼嘴里。
本身就没什么食欲的徐杭声,鼻血让整个喉咙都充斥着一股鲜血的味道,更不想吃什么了。
好在没多久血就止住,林祎盛了碗小米粥,说什么也要徐杭声吃下去。
精力不济的徐杭声在吃完早饭后又回房间睡去。
林隅则百无聊赖地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平板选加湿器。
林祎在一旁出主意。
刚选好一款下了单,门铃就响了。
大过年的,除了骆斐然会上门之外,林隅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
开门一看,先映入眼帘的是包装好的大箱子,看上去是什么电器之类的。
“阿隅,过来搭把手。”
再往后看才是林北相。
“这是......加湿器?”林隅一边帮忙一边问。
“家里不是来客人了,我寻思他一个南方孩子,在北方过冬不习惯,就买了这个。”
只是大过年的没有工人上门安装,林北相趁局里这会儿不忙就给搬回来了。
“那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就是了。”林祎也上手。
“你又使不上力气......”
林隅不想听俩爹秀恩爱,换了个方向表示抗议。
林家这父子三人,因徐杭声的到来,几乎把能考虑到的问题都解决了。
“对了,最近出门注意点,我看小区里有陌生面孔。”林北相收拾完,临走还嘱咐。
既然林北相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林家所在的这片小区治安还算可以,因为人员流动并不大,就算时不时会有租客之类的,也基本都是登记在册的,为保证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林北相会定期去物业监控室排查陌生人。
如果不是确定,也不会说出来让林祎和林隅防备着。
“这边安保措施没问题,我会留意着点儿,倒是你,注意安全。”林祎看着林北相。
“我手里最后一个案子,结束了就回来,放心吧。”林北相点头,转身继续叮嘱林隅:“你在家照顾好你爸。”他停了几秒,“还有那小孩儿。”
林隅对他这爹的嘱咐自然是不敢忤逆的,俩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十多年都过来了,他早就习惯了,林北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子,对家里的事情还是很细致的。
比如像这次买的加湿器。
无奈,林隅只能退了刚才的订单。
“怎么样?”林祎看着自家儿子,得意得很。
“什么怎么样?”这话刚问出口林隅就反应过来,“是,还得是老爹。”
话音刚落,门铃就又响起来,以为是林北相落下什么东西返回了,林祎去开门。
是个中年男人。
个子比林祎矮了半个头,戴着兜帽,帽檐处有些湿润,多半是在雪地里待了有一段时间。
一半脸藏在阴影之下,林隅看不清他的长相,只闻到身上有一股市井混杂的烟酒气息,算不上好闻。
裤脚上溅了些泥点子,看起来潮嗒嗒的,鞋底边缘的雪还没融化,这都足以证明这个人是刚才到楼里。
不知怎么没有和林北相照面,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疑,林北相不可能视若无睹。
“你好,这是林祎家吗?”
抬头的瞬间,林隅总算看清了他的长相。
男人的皮肤黝黑,刚才藏在阴影下的半张脸显露出来的是一只受过伤的眼睛,从疤痕来看已经有些年代了,像是灼烧之类形成的,导致那只眼已经失去原本的形状。
林隅在心里猜测他的年纪,男人看上去身体强健,只是面部的损伤有些许可怖,积年劳作在太阳底下,皮肤状态要老上许多,模样算不上好看。
猛然间想起徐杭声好像有个便宜爹生死不明,该不会是被迟疏说中找上门来了吧?林隅心下一紧。
“您好,我就是林祎。”林祎把林隅往后挡了挡,整个身体都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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