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就是林隅走了几天而已,娇弱的身体就先替他自己做出了回应。
看着撑在床边打瞌睡的林隅,徐杭声心里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只想再后退一点儿,离这个人远远的,似乎一身的反骨都在排斥。
一只手没撑住打了滑,林隅清醒了些,用手去摸徐杭声的额头,被徐杭声偏头躲了过去,不过他也没让,自顾自伸手探体温,还好,确实没发烧了。
探完之后才开始吐槽:“毛病,躲什么躲?”
其实徐杭声没有刻意躲,只是下意识反应,这种肢体触碰他还是想尽可能避免,更何况跟林隅也并没有那么熟。
看他那别扭劲儿,林隅结合之前那跟人保持距离的模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DNA在作祟了,看在他生病的份儿上,也没太当回事。
疏离就疏离吧,是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跨过之后可能更别扭。
“你饿吗?”林隅问。
胃里酸水都倒出来了,饿也没有感觉了。
徐杭声摇头。
“那就不给你买吃的了,但葡萄糖水还得喝。”
徐杭声点头。
“你周五有什么事儿吗?”刚来的新生会有学校安排的一系列活动,不过都是自愿,林隅想徐杭声可能不会参与,但以防万一还是问一嘴。
周五?没事儿啊?不就是今天吗?
徐杭声又摇头。
“那行,那就不用帮你请假了,我看你们课表了,怪阴间的,怎么大课都在周末?”
确实专业课基本集中在周末,周一周二没课,等于放周末了,徐杭声的作息跟普罗大众是相反的。
“这几天你先休息吧,周末的假我也给你请了。”
不对,等等。周五不用请假?今天不是周五?
看徐杭声发愣,林隅猜到这人可能记错了时间,都烧懵了,不禁笑出声。
“想什么呢,今天周四,你满课,我看了你们课表。别担心了,我回来之后就直接给你请假了。”
徐杭声掏出手机打字——
事儿逼室友:谢谢。
事儿逼室友:白天那位是学长的朋友吗?
林隅这才想起来徐杭声醒的时候他不在,是谷颂先看着。
“是,医学系的,我没生过病,今天乱投医就先找他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他想起谷颂说徐杭声很可能不是先天哑,这事儿由正经的医学生说可能更有分量。
其实在徐杭声看来,并没有认识的必要,但他也没有拒绝。
医院的灯光透着几分清冷,和外面灯红酒绿的闹市不一样,与人间烟火隔了一堵厚厚的墙。
林隅不可能喜欢这种地方,充满着离合悲欢的环境,本就充斥着数不尽的忧愁。
他这次的文学交流收获不大,还是老样子一帮人,组了个沙龙,扯了些有的没的。
带林隅去的导师只有一个目的,这学生很牛逼,带出去倍儿有面子,完事儿了之后还被人拉去又组了个酒局。
如果能早点儿回来,徐杭声的情况应该要好上一些。
这回算是林隅失算了,徐杭声嘴上说没生气,但能感觉他一直刻意保持的距离现在拉得更远了,一句话直接把天儿聊死,甚至都不太愿意回复。
他不知道像徐杭声这样的人,会不会因为不会说话被欺负,他甚至开始好奇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不能通过语言来表达自己,将会承受怎样的孤独。
学文学的人,其实骨子里都包含着极致的带有些浪漫的感性,到林隅这儿却偏偏出了岔子,他理性到有些漠然,甚至需要靠一些浪漫的文字掩饰自己的刻板,以至于伪装被撕碎后连挣扎都不愿挣扎。
林隅被手机振铃拉回思绪,低头一看,是徐杭声的消息——
事儿逼室友:学长,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一个人可以。
又是这句话,上次不也说一个人可以?结果不还是弄成这样了?
谁愿意看着似的。
“可以个屁,有本事你倒是别生病、别发烧啊,猫都没你挑食,都这样了还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好东西让你拒绝完了……”
林隅及时打住,怕再说出些不好听的话,他不知道继续下去会不会语气更重。
再看徐杭声,神色倒还算平静,只是把嘴抿得像一条直线,似乎还挺委屈,又不是他想生病来着,怎么还发起火了?
“啧。”林隅无奈,可能身边的混子朋友多了,徐杭声这么一个安静内敛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那儿犹如加了一层乖巧的滤镜,再骂骂咧咧是不是得哭?
那不行,林隅只会骂人,不会哄人。
病房里恢复安静,空调的温度有些低,徐杭声没有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才自己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两只眼睛。
看他这副模样,林隅起身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又把被子给他扯下来。
“我手机没电了,回去拿个充电器,一会儿就来。”林隅不想看徐杭声反应,撂下话就出了病房。
这么一来病房里就更加安静了,双人病房里只有徐杭声一个人,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感冒诱发的鼻炎,让鼻子在呼吸的时候会传出一些细小的杂音。
他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环境,反而有困意席卷而来,像是要把他带去另一个世界。
徐杭声知道,他遇见的这么多人中,林隅是有些不一样的,从最开始问那句介不介意跟男生住起,这个人就是不一样的。
蓉大离市立医院并不远,坐车也就十来分钟,林隅说了快去快回,其实刚出病房就已经再想要不要回去了,手机没电可以问护士站借借充电器?
他不太明白自己这种情绪来自何处,便固执的想要徒步走回去,以此来缓冲这些莫名其妙产生的复杂情绪。
可没走几步,又想起自己食言在前,这次又是答应了快去快回……
啧。不好整,还是得打车。
夜晚的灯光透过车窗看有点儿不太真实,急速行驶的车把光源拉成线,在林隅眼里闪烁着。
他从来不是个怎么上心的人,但最低限度答应了的事还是会尽力去做到,偏偏这一次没有,也许是之前游湖浪荡惯了,自己给自己惯出来一身毛病,又偏偏叫徐杭声碰着了。
本来就不是太相熟的人,也不过就合租了半个月而已,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林隅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徐杭声是个小哑巴?
林隅自认没有怜悯,同情目前也还没有过吧?
烦躁,思来想去找不到缘由,林隅索性不想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蓉城秋天的晚上,雾浓霜重,往往这个时候才是最舒适的温度,医院里本就冷清,空调温度是不是还有点儿低?徐杭声会不会冷,万一又发烧怎么办?
出租车行驶在他熟悉的这片城区,刚到家门口,谷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呦呵,还没睡呢?”
林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以他正常的作息来看,有刚过十一点就睡觉的时候?这人怕不是故意找茬。
“啧~有事儿赶紧说,不然我挂了。”
“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给你那小室友提检查的事儿?”
提个屁。
“你怎么不提,讲道理医学生说这事儿不是更好?”
“嗷,没提就算了,那你帮我问问,改天能不能约一下他,我一个学心理的朋友对这个很感兴趣。” ??谷颂背叛革命背叛的这么快?这能随便出去讨论吗?
“滚一边儿去,要说自己说,又不是什么物件儿,徐杭声他自己要是愿意就会主动,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林隅心里很不舒服,又碰上谷颂往枪口上撞。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儿,就在林隅怀疑对方已经挂断的时候,谷颂开了口——
“林隅,你是不是对你这个小室友过于上心了?”
以前林隅可从来不管这些,好好的当他的文学系太子,有人不服直接拿成绩说话,就算是后来被诟病没什么创造力也照样以专业成绩碾压。
他连自己江郎才尽都不很在意,还越来越放肆,怎么在这里栽了跟头。
“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无非就是搞个课题。别打他主意,重新找人去,谁还没有个自尊心了。”林隅把电话挂了,愈发烦躁。
他租的这个房子通风很好,这会儿回来,一阵凉凉的晚风灌进客厅。
之前他住的时候一直觉得有点儿凉,但现在似乎不了,温度刚刚好,把远处田野里的稻香也卷进屋内。
谷颂说得对,他确实有点儿过于在意徐杭声了,这种习惯还是半个月以来无意识养成的。
有些危险。
林隅拿了充电器就下楼,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打车去了医院,一个来回其实不到半小时,但到医院的时候,徐杭声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中夹带着一些细碎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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