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没关,徐杭声顶着这些光睡得安然,林隅有些想笑,这样好睡吗?就着灯光看徐杭声的睡姿,不知不觉竟有些出神——
这家伙虽然摸起来瘦,但确实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丝毫不夸张,骨相也好看,立体的五官摆在他脸上更为精致,绝对是看见了会上去要联系方式的类型。
不过也不一定,徐杭声清冷的气质可能会劝退一半以上的人,为了避免交流,他也是一张扑克脸贯彻始终。
跟林隅偏张扬的长相不同,徐杭声面相更加内敛,眉眼要柔和一些,只是不怎么爱笑,导致整个人看上去酷酷的。
……
只是生病了就不酷了……
第6章 家书
蓉大的银杏正逐渐变成金黄,秋风一吹,洋洋洒洒飘落几片,肆无忌惮地躺在花坛里。
书法的学生常来捡树叶,心血来潮之际便能在上面落几个小字吉语,一存便是整个秋天……
林隅觉得挺好玩儿,还能处理一下做个书签,于是向同班的女生要了一筐,打算自己写一个。
想得容易,但做起来是真难,已经干掉好几片叶子了,自己这字儿吧虽然也不丑,可就是不好看。
想到徐杭声已经出院好几天,也恢复好了,写个字儿应该还可以?
就是,屋里就有个专业的,自己干嘛还恶心自己?说干就干。
抱着一筐银杏叶,路过人工湖的时候看见水榭长廊里围了一群人,无意还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徐杭声?
他瘦瘦高高的,站在人群里格外明显,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就算是坐着,林隅也觉得很显眼。
凑近一看,徐杭声被围在中间用银杏叶写东西,林隅看过去是“慎独”二字正好落成,他还在旁边盖了个小印,没留落款,写完后递给一个小个子女生。
围上去的普遍是些女生,能察觉到徐杭声有些不自在,这包围圈也是越来越大,把他那边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显得更为逼仄。
林隅看不下去,随口喊了声:“徐杭声,薛老师找你有事儿。”
薛老师?哪个薛老师?
徐杭声反应了几秒,收拾好笔墨走出包围圈。
“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学,都散了吧。”林隅疏散人群,抽出手把徐杭声往自己跟前拉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见徐杭声走了,虽心有不爽,也都散开了,毕竟是老师在找。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林隅才出声:“不乐意就拒绝啊,一副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徐杭声没有反应,只是默默地走着,但其实也有在听林隅说话,不是不拒绝,只是需要找理由或是借口。
他们从来不给不会说话的人留有什么机会,而徐杭声也不想麻烦,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就默认了。
两人最大的沟通障碍就在于徐杭声不会说话,林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去猜测,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结果权当是徐杭声性格的原因了。
注意到林隅抱着一筐银杏叶,心下了然,想必也是打算写上东西做个留念,刚好有个专业的室友。
“看什么看,在别人那儿薅的,本来确实是想让你写来着,不过看你那副极度不情愿的样子,还是算了。”林隅看出徐杭声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隅时不时都会怼徐杭声几句,与初见时那种温和的气质不大沾边。
徐杭声也发现,这人的本性大抵是个无赖,与表面展现出来的截然不同,处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他其实还蛮喜欢这种人,至少有些事情不用费劲去解释一遍,林隅都能明白。
这人总能捕捉到他的一些小动作和小情绪,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走得很近,而是林隅就是这样一个细致入微的人,只要愿意,他总能知道。
如果徐杭声会说话,他很乐意跟林隅一起谈谈。
可惜,这样的机会被应该是不会有了。
回到家里,徐杭声给林隅发了条消息:学长,你要写什么,我给你写。
嚯,很主动嘛。
林隅勾了勾嘴角,回了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写了无数版人间有味是清欢,徐杭声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从金文到小楷,各种书体和风格都有,有时候来了兴趣还加一簇小小的兰草,就画在角落,起到点缀作用,不会喧宾夺主。
看到写掉一大半的银杏叶,每版还都不一样,林隅有些惊讶,他原先只以为徐杭声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学霸而已,没想到对专业知识还这么一丝不苟,金文就算了,还会画画??
“我听说书法专业,国画只是辅助书法,很多地区联考时不会考国画,你连这都学了?”
事儿逼室友:感兴趣就顺便学了,画得并不好。
林隅看着银杏叶上那一簇小小的兰花出神,这还不好?
欺负他一个学传统文学的看不懂传统艺术?敢情这是一个不小心捡到了一个宝贝?
还有金文,金文大篆类的能完全掌握的人可不多,他这可是在没有集字搜索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可以说对写法和内容都很了解才能做到。
再者说,书家最难的地方在于脱体形成自己的书体,但看徐杭声的小行草和小楷,虽说有王羲之魏晋那点儿味道,但基本已经有成型了好吗。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脱体了,讲真可以说是优秀了。
也难怪被保送,这种要是被京大或者美院类的抢去了,蓉大绝对吃亏。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徐杭声有足够的能力报更为专业的学校,上个美院或者综合性能更好的大学并不在话下。
而且看他用钱什么的也很大方,想必物质基础也不差,怎么偏偏就流落到蓉大了?
林隅不好多问,也就自己心里疑惑几句。
徐杭声也不客气,既然帮忙写了字,总得要点儿回报。
事儿逼室友:学长,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这是除了开学怕迷路请求帮助之后,第二次主动找林隅帮忙。
绝对是非林隅不可的事,不然徐杭声不会找他。
事儿逼室友:我没有适合写家书的对象,能请你拟一份儿我写一下吗?只是一个书法展览,如果有什么奖励之类的会跟你分享。
看见这话,林隅直乐。
“怎么?你要把荣誉证书撕成两半给我吗?”林隅掩饰不住揶揄几句。
“既然找不到,就写给我呗,当成是你哥那样写。”林隅完美的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
事儿逼室友:可以吗?
“当然,这有什么,帮你的还少吗?”
事儿逼室友:谢谢。
“别客气,你总不能以身相许......”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放肆过头了,林隅没太收住,抬眼打量了徐杭声几眼,试图捕捉些他别的情绪。
没想到徐杭声扬了扬嘴角,随即快速的用手语比划了些什么。
林隅一脸懵逼。
“啥意思?”
徐杭声拿出手机,给回了句:必不可能。
好了,徐杭声胆子开始大了。
“又不亏,我很丑?”
事儿逼室友:你很帅。
话题在这儿打住,林隅得意地挑了挑眉,捕捉到徐杭声耳尖有些泛红,不经意间心跳速度有些加快。
“话说回来,你手语是自己学的吗?”林隅转移话题。
事儿逼室友:嗯。看视频自己学的,有时候看新闻也会跟手语翻译老师学习。但其实我上的学校一直是常规学校,没几个人懂手语,也就没什么用武之地。
以徐杭声的资质,确实没必要去上特殊学校。
而且,谷颂说他并不是先天哑,如果是先天,一般都是聋伴哑。
“徐杭声,你还记得上次跟我一起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医学生吗?”
徐杭声点头。
“他说,你不是先天哑。”林隅主动说出来,就有几分要打探别人的意味,对他自己来说,是不太爽快的。
说完之后,林隅也没太敢看徐杭声,很不自在地数着徐杭声书桌上的银杏叶。
徐杭声占了个次卧,空间没有林隅的大,不过好在他很整洁。
不知道上哪儿弄了个书案,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毡,摆上文房四宝,为避免弄脏墙壁还贴了一整面墙的磁吸毛毡板,上面挂着几幅墨迹。
书都放在另一边的窄落地书柜里,整个房间的色调是高级灰,简约却不显单调。房间里也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没有用墨的气味儿,这让林隅有些吃惊。
“我没有想打听你什么,只是听谷颂说有治愈的可能。”
徐杭声当然明白,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不回话只是因为,这么些年来似乎没有人关心他能不能说话这个问题,只是被欺负的时候,这往往是导火索。
事儿逼室友:谢谢学长,我知道。
只是他并不在意。
“嗯,那如果想去就告诉我,我帮你联系。”林隅猜到更多是徐杭声自己的原因,也就不再多说,收好叶子就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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