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率先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去文院,找了尘师傅。不管它是几个,是什么,答案或许在那里有。”
叶桑也站了起来,点点头,重新握紧桃木棍。
夜色很沉,荒野无边。我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个修长的人影,我眯了眯眼睛,结果下一秒那人影就不见了。
我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那边空空如也。
可能是我眼花了,我没多想和叶桑就往文院赶。
我们走了一段路后,叶桑突然拉住了我。
在我们右前方,大约几十米的一处土坡上,刚才那个修长的人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人影,身形高挑,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立在土坡上,面朝我们的方向。
但天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衣着和面容,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色。
“那是人是鬼?”叶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棍。
“不知道,我刚才就看见他了,下一秒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我手心又开始冒汗:“现在他又出现了,是跟着我们?”
他随意地抬起了右臂,伸出了手指,指了个方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他指的是荒地的深处,一片被黑色阴影覆盖的区域。
然后,那个身影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土坡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在指路?”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叶桑眉头紧锁,看向他所指的方向:“不知道。”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指的是生路还是死路。
“现在怎么办?”我问道:“跟着它指的方向走吗?”
叶桑咬了咬牙:“赌一把。我们现在就像没头苍蝇,所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那身影两次出现,有意引导我们。如果是陷阱,迟早会碰上,不如主动去看看。”
我点点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文院的方向我们知道,但具体路径不明,在这片陌生的荒地里乱闯同样危险。
我们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会。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稀疏疏的枯树林,枝干嶙峋。
在枯林的旁边有一座低矮的土地庙,屋顶和周围长满荒草,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口露在外面。
“庙?”叶桑停下脚步:“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座土地庙?”
我想起偶然间听到过有些东西,就喜欢藏在被遗忘的庙宇、神龛里,借残留的香火气养自身的气息。
“要进去吗?”我看着那黑黢黢的庙门问。
叶桑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破庙远远走了一圈。
这土地庙很小,除了正门,似乎没有别的出口。
“来都来了。”叶桑最终下定决心,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给我。
叶桑持桃木棍率先迈步踏入了土地庙,我紧跟在他身后。
庙内比外面黑,还有一股很臭的味道。
叶桑用桃木棍小心地拨开地上的杂物,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庙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
正中是积满灰尘的石头供桌,后面是倒塌碎裂的神像。泥塑神像碎片散落一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里好像没什么。”叶桑说。
我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握在手里的八卦镜,突然轻轻一震。
“叶桑。”我低声叫他,示意他看镜子。
八卦镜的镜面此刻正泛起一层微光。
叶桑盯着镜面:“它在示警?还是在感应什么?”
就在这时,镜面上的微光汇聚成一道纤细的光束,直直地指向供桌下方那堆倒塌的神像碎片。
叶桑深吸一口气,用桃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碎泥块。随着碎石被移开,一个洞口露了出来。
“又是洞?”我不勉想了之前的甬道。
手里的八卦镜执着地指着洞口深处。
“看来,那位没骗我们。”叶桑叹了口气:“但这下面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说不准又压着个大家伙。”
“下不下?”叶桑问我,我们俩都不约而同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下。”我一咬牙:“都走到这步了,都被那么多东西缠上了,也不差这一个。”
“好!”
叶桑半蹲下身,先把脚探了进去,然后扶着洞口边缘,慢慢将身体滑入洞里。我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手里握着八卦镜让它照明,另一只手抓着潮湿的洞壁,一点点向下。
这个洞比想象中深,向下足足有四五米,而且洞壁又陡又滑,没有支撑的地方。
我们弓着身子爬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可以稍微直起点身子。
而且往后面越有一股香火的气味。
地势慢慢开始向上,我们没爬多久,前面不远处就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我们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钻了出去。
洞口外,是一条由青砖铺成的长廊,墙上挂着几盏油灯。
“这里是文院的地界吗?”我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叶桑。
第10章 倒着长的树,倒着建的房子
“应该是的。”叶桑蹲下身,用指尖蹭了蹭砖缝间的泥土,放到鼻尖嗅了嗅。
“香火味,很重。”他站起来,脸色凝重:“但这味道不对,掺了别的东西。”
我没有深究他的话,只是把八卦镜握得更紧了些。镜面的微光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我们深入长廊而变得愈发明亮,像一盏活灯笼。
长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着昏黄的光。叶桑用桃木棍轻轻一顶,门无声地敞开。
门后的景象让我们俩都愣在了原地。
里面一片开阔的石砌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石门正中央,赫然有一个凹陷。
那形状和我手中的八卦铜镜一模一样。
而石门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蒲团。
“我靠?”叶桑惊呼出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空空如也的蒲团突然坐满了人。
不,不是人。
那些人影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我们,个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叶桑握紧桃木棍,向我使了个后退的眼神,我刚迈出步子,蒲团上最靠近石门的一个身影就微微动了一下。它的头颅用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一点点地转向我们。
五官的位置一片空白。
陆陆续续地,蒲团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头来。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是空白一片。
我和叶桑不敢动了,但广场上那些无脸人却开始缓缓站起身来。它们动作僵硬地朝着石门围拢过去,只留出一条直通门前的窄道。
我猛的抬头,头顶只有一片翻涌的黑暗。
黑暗之中,隐隐浮现出一轮圆月的轮廓。
那月亮是从哪里出现的?我们明明在地底深处,我觉得很奇怪。
我猛地想今天是七月七,但这和月亮有什么关系?
圆月升至穹顶正中央的刹那,石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沿着刻痕流动,汇聚到中央的那个八卦凹陷中。
我手中的八卦镜剧烈震颤,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门处传来。那面铜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猛地从我掌心挣脱,径直飞向石门。
“哐——”
八卦镜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之中。
石门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然后,石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用手臂遮挡着脸,却感觉道一股力量卷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整个人朝门缝里拖去。
“不怕!”叶桑大喊着朝我扑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但他的力量远远不够,那股拖拽的力量大到惊人,我整个人离地而起,被一寸寸地拉向那道发光的门缝。
“放手!”我冲叶桑喊道:“你会一起被拖进去的!”
叶桑咬着牙不肯松手,但他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掰开。
就在我的身体即将被吸入门缝的瞬间,我感觉有人在我背后推了一把。我整个人彻底脱离了叶桑的手,直直跌进了那片刺目的光芒里。
那一瞬间,我听见叶桑在身后喊了什么,但声音被撕裂成碎片,灌进耳朵里的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然后,光消失了。
我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一块硬物,眼前发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我撑着手臂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花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地上触手所及之处全是龟裂的褐色泥土,头顶一片灰蒙蒙的,隐约泛着幽绿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在我面前延伸出去的,是一条街道,两旁有树。
那些树是倒着长的,粗壮的树干从地下探出,根系却张牙舞爪地伸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枝干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叶片是暗紫色的,边缘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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