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呢,张及峰想想这生离的十八年,也会在心里替他们惋惜。


    张以流侧过脸,有什么幽幽掠过他的颧骨他的腮,凝在下巴上不动了。他话锋一转,问儿子:“小峰,你师兄是叫陆松庭对吗?你还没跟我讲过呢,要说说吗?”


    其实相识的这六年没什么好讲,张及峰大致给爸爸说了一遍。说到前段时间陆松庭易感期,他迟疑一瞬,还是告诉张以流。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张以流突然大幅度转身,看着儿子露出非常古怪的表情。


    “小峰,十八年真的太长了。”最终,爸爸只说出这句话,久违地伸手摸摸儿子的侧脸,轻轻感叹道,“你都已经三十二岁了。”


    “那……爸爸你想搬去平京吗?我知道当时你没去是因为我。”张及峰小声问他。


    张以流睨他:“你能让我放心的话,我就去。”


    “能的。”张及峰回应他,“我会对自己负责的,你相信我。”


    第12章 满分守护


    晚春独有着一种升腾感的热,连平京的温度都温吞着,张及峰觉得有些躁得慌。他在宿舍里安顿好半天,忙活得灰头土脸,最终忍无可忍地去浴室洗了个澡。


    平京医科大的宿舍装修可称得上奢华的地步,进门是小玄关,放眼看过去室内是大开间,两张床中间由书架隔断。卫生间是双水池干湿分离卫浴,外加一个大阳台,阳台足够放下两套桌椅。


    张及峰咂舌,不愧是国内顶尖学府,还是太有钱了。


    他铺好床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宿舍。接下来他就要跟陆松庭一起生活三个月,这次跟研讨会那几天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无论如何张及峰都没办法再伪装了。


    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张及峰轻轻提了口气,半强迫着自己去面对来人。


    陆松庭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嗅到张及峰的生活气味了。他低头换着鞋没看张及峰,开口道:“小峰,不是叫你跟我一起来吗,怎么先到了?”


    “跟我爸一起来的,他正好要来平京有点事。”张及峰从里侧的床位绕出来,伸手替他拿过行李箱。


    陆松庭穿好室内拖鞋,直起身先是看了眼张及峰,问道:“刚刚洗过澡?”


    “……有点热。”张及峰避开他的目光,将他行李箱推到空着的那张床尾,“师兄你收拾一下吧,晚一点老师让集合一起吃饭。”


    陆松庭不动声色扫了眼张及峰铺好的床,又看向背着他走到阳台去晒衣服的人。


    几天不见,张及峰似乎更放松了些。或者换句话说,他在试图让自己面对陆松庭时放松一些,脱离那种忍不住回避的心理状态。


    于是陆松庭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朝着张及峰走过去。他的脚步声没有可以收敛,就这样走到阳台门边,靠着门框开口道:“小峰,你不觉得师兄这个称呼生疏吗?”


    张及峰拿着衣架的手一顿,他转头看向陆松庭:“你想我怎么叫你?”


    浅瞳背着光不甚明亮,陆松庭看他眼神里更多的好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无可奈何,怪有意思的。


    只看这一眼,张及峰又转回去,他手上拿着湿衣服套进衣架,继续说道:“叫松庭好像太亲……太轻浮了,还是叫你哥吧。”


    晾完衣服张及峰打算回屋,只是陆松庭还靠着门框,将他堵在阳台。张及峰知道他这得寸进尺的性子,只能抬眼乜他。兴许从前没见过张及峰这样生动的表情,陆松庭脸上明显出现了些许意外,随后笑吟吟地侧过身让他走进来。


    “为什么是轻浮?”陆松庭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


    “你比我年长啊,叫名字会显得我很没轻重吧。”张及峰趿拉着拖鞋,他先去拿了水壶,转身去卫生间接水,又走回来放下水壶摁下开关,背对着陆松庭站在桌边等水开。


    陆松庭没接他这句话,张及峰等了会儿,听不到这人开口,只能再次转朝他:“哥,你再不收拾行李的话,晚上回来太晚就没时间收拾了。”


    “嗯,好吧。”


    水烧开,张及峰觉得屋子里好像更热了些。他给自己混了杯温水,端着杯子走到床边翻自己的药盒。


    这次没用分装药盒。张及峰慢吞吞地剥着药片,放在手心拢住后一口吞下,猛得喝下一大口水。他嗓眼小没法一下吞完,只能闭眼眉头紧皱,强忍着药片的苦味分三次吞咽下去。


    咽下还不够,舌根简直是被苦得发麻,张及峰捂着下半张脸难以控制地发出一声干呕。


    温热的手心贴上后背,陆松庭拍拍他,关切道:“噎到了?”


    “苦到了。”张及峰闷声,朝他摆摆手,“我没事,等会就好。”


    陆松庭问:“你的药,需要吃多久?”


    张及峰答:“不知道,主治让我先吃了看看,没症状就可以停了。”


    本来他已经做好准备陆松庭会开口问病症,但陆松庭只是再次拍拍他的后背,就起身去做别的了。


    张及峰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可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口问;如果知道,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明明他最会把握机会得寸进尺了。想到这儿,张及峰忽得更烦躁了起来。


    索性陆松庭没再说什么,张及峰也坐在书桌前处理线上工作。二人相安无事地渡过了一个下午,直到他们一起出现在杜仲尧面前。


    杜仲尧看看大的又瞧瞧小的,问道:“安顿好了?”


    师兄弟一齐点点头,杜仲尧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次晚宴算是整个科研项目组的社交活动,本次项目是由平京医科大牵头,与临丘大学医学院联合举办。并且这次项目的牵头人是杜仲尧曾经的导师,平京医科大学精神医学系教授孙冉。


    杜仲尧将陆松庭打发去带团队跟孙冉老师的团队接洽,自己只抓着张及峰带到孙老师面前。


    “孙老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张及峰。”杜仲尧一巴掌拍在张及峰后背,将他推到身前,好像一只向饲养员展示自己幼崽的水獭。


    幼崽很拘谨地开口:“孙教授好。”


    孙冉年纪大了,戴着眼镜也有些看不太清,稍稍凑近些认了下张及峰的脸,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好孩子别紧张。”


    “我们上次说过项目设置对照组的事,小峰的beta父亲也会作为本次项目的志愿者参加。”杜仲尧说着,稍稍顿了一下先是看过张及峰的状态,随后再次开口,“还有就是,我希望小峰跟松庭作为空白对照组参与,只做记录不做干预。”


    孙冉推了下眼镜:“理由。”


    杜仲尧道:“涉及到他们私人情感,松庭目前不知情,也算是一个变量。”


    张及峰在一旁冷汗都快下来了。按理说他既然患有真爱烙印,本身就不该以医生的身份参与这次科研项目。虽然杜仲尧没有放弃他这个样本,但也在为他争取参加科研项目的权利。


    孙冉沉思着,最终答应了这个请求。


    师生二人都松下一口气,杜仲尧拍拍张及峰叫他先去找陆松庭,自己还有话跟孙教授说。


    “小陆是他的烙印对象?”


    “对,现在还不知情,所以他们俩作为空白对照组的数据……我想暂时匿名。”


    这师生俩肩靠肩站着说悄悄话,二人目光一道看向陆松庭与张及峰。只是看了两分钟,孙冉突然开口:“仲尧啊,小陆未必真的不知情。”


    “什么、您怎么看出来的?”杜仲尧一惊,大幅度转头看向他老师,“您这老花眼看得还挺远的……”


    孙冉啧他:“就说你不懂alpha吧,要不是李恒我看你这辈子是要孤寡终老了。”


    杜仲尧敢怒不敢言,只能哼一声,决定不理这老家伙五分钟,转身打算去吃饭。


    学生们那头不知道这里的小插曲,陆松庭将张及峰迎过来后,带着他跟孙教授团队的人打交道。张及峰一直被他半揽在身前,他的右肩贴着陆松庭的心口,偶尔被挤到,陆松庭还会侧过身替他挡住外人。


    十成十的保护姿态,被相熟的人吐槽陆医生把师弟看得太紧了吧,这里没有人会拐他走。


    陆松庭礼貌地微笑,张及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等认过一圈人,张及峰赶忙从陆松庭身边走开,去甜品台随便抓了个司康慢吞吞啃起来。


    “累了吗?”陆松庭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陆松庭要高他一些,站在身后远远看完全能遮住张及峰整个身形。他靠得太近,张及峰转过来看他,突然觉得有些压迫感。


    “有点……哥?”他回答着,陆松庭又走近一步,伸手盖在张及峰额头上,“怎么了?”


    陆松庭道:“看你有点发晕,我们跟老师说,先回去吧?”


    是有些感官过载,张及峰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不适,陆松庭已经先一步看出来了。


    张及峰想了想:“这样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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